第9章:番外:信
阁楼的新主人是个学美术的姑娘,搬进来的第三个月,才发现暗房墙壁的夹层里藏着个铁盒。
盒子上了锁,锈迹斑斑,她费了半天劲才撬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收信人地址都是这里,寄信人署名是一串模糊的字母,邮戳遍布世界各地——叙利亚、也门、刚果……都是新闻里常提的战乱之地。
第一封信的日期,是箫景宁死前的第三周。
“千宴:
今天在难民营看到个小孩,攥着块碎镜片照太阳,像极了当年东南亚那个孩子。突然想起你总说我拍的海太苦,可你看,这世上还有比海更苦的东西。
没爹没娘的孩子,别谈教育,光是活着就费尽了他们所有的心力。
你也许不会懂,是啊,生活优质的人怎么会懂?没事,我倒希望你过的好。
他们说你和你的妻子过的很幸福。也好,总比我这样,抱着回忆过日子强。”
第二封信是箫景宁死亡当天上午的,信纸边缘有焦痕。
“千宴:
昨天空袭,帐篷烧起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在纽约展厅的样子。你穿西装真难看,还是穿我那件牛仔外套好看。
这个地方,战火纷飞,我也常常在想,我这样子做的意义是什么?说不定哪天我就没命了呢,这样也好,就不用一个人守着过去的回忆。心也就不会痛了。
前几天公益组织的小孩画了张画,说要送给‘萧先生和他的心上人’。画里两个小人在海里手拉手,简单的火柴人,我贴在帐篷上了,每天睡前看一眼,假装我们真的在一起过。”
每一封信都有邮戳,像是没来得及寄出,信纸有些地方有些皱,就好像是泪水掉在上面洇出的痕迹。
“千宴:
医生说我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好笑吧,胃癌晚期。也好,省得再想‘如果’——如果当年我没走,如果订婚宴上我敢拉住你,如果在会议室我没说‘不熟’……
其实那天在纽约,我在展厅角落看了你三个小时。你瘦了,也老了,可盯着照片的眼神,和五年前在阁楼看海时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这辈子,都躲不开彼此。
碎玉我找人拼过了,拼不回去。就像我们,错过就是错过了。”
姑娘把信放回铁盒,重新藏回夹层。转身时,发现窗台上的盆栽开了花,淡蓝色的,像极了海的颜色。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有人在喊:“收旧相机咯——”
她忽然想起搬进来那天,老房东说这房子以前住过个摄影师,总对着海发呆,后来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海风穿过窗户,吹动墙上的日历,日期停留在五年前的某一天。
原来有些潮汐,从来都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