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的朋友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楠咬着笔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背影——陈奕辰正低头转着笔,校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又看?”顾心荣用课本撞了撞她的胳膊肘,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云念初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把视线拽回数学题,可那些抛物线像是活过来似的,弯弯曲曲都变成了陈奕辰笑起来的弧度。
上周三的晚自习后,他俩在教室后排看老电影。陈奕辰揣来的薯片袋在黑暗里窸窣作响,他总在许楠伸手时突然把袋子举高,等她气鼓鼓地瞪眼睛,又笑着把整包塞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她原本只当他是有趣的朋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听见他被老师点名都会心跳漏拍,看见他校服上沾着的篮球印,竟会偷偷想帮他拍掉。
“喜欢就直说呗。”顾心荣转着笔,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不……不喜欢。”许楠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顾心荣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用笔尖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惹得云念初差点把笔捏断。
这秘密像颗发潮的糖,藏在兜里甜得发腻,偏又忍不住想拿出来给顾心荣瞧瞧。她会碎碎念陈奕辰解不出物理题时的呆样,讲他模仿教导主任训话的夸张语气,连他喝矿泉水时总先拧开瓶盖晾三分钟这种小事,都能翻来覆去说上半天。顾心荣总笑着听,末了抛来一句:“你俩这叫朋友?我跟食堂阿姨都比你们生疏。”
变故是从雷音怡开始的。
那姑娘是隔壁班的班长,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对梨涡。连续三天,云念初都在晚自习后看见她堵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拎着印着小熊图案的零食袋,踮着脚往陈奕辰手里塞。陈奕辰每次都笑着推辞,可雷音怡的同学总在走廊尽头起哄,喊着“在一起”的调子顺着风飘过来,像细小的针,扎得许楠耳朵发烫。
那天她又站在二楼楼梯口看,陈奕辰正把一袋坚果推回去,雷音怡突然踮起脚,往他兜里塞了颗糖,转身跑开时马尾辫甩得老高。陈奕辰愣了愣,摸出那颗橘子味的硬糖,指尖转了两圈,竟朝着许楠的方向看过来。她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躲进楼梯拐角,心脏擂鼓似的敲着胸腔,嘴里却泛起股说不清的涩味,比没熟的柿子还涩。
运动会的消息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班主任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许楠趴在桌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陈奕辰的背影上。他正和后桌讨论着什么,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晃动,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衣领上织成细碎的金网。
午休铃响时,许楠攥着发绳站起来,想喊周久怡一起去操场“快点,下午要排练”。可周久怡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支支吾吾地说:“你先走呗,我等沥阳新……”
“行啊,”许楠故意拖长调子,伸手捏了把她的脸,“祝你们俩的地下情早日见光。”
“别瞎说!”周久怡红着脸拍开她的手,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那你呢?是不是喜欢陈奕辰?”
许楠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周久怡见她不说话,反而笑了:“肯定是喜欢!我跟顾心荣早就看出来了,你俩对视超过三秒,她都能在旁边数星星了。”
“哪有……”
“别嘴硬了,”周久怡拽住她的胳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全班都知道他跟你玩得最好。喜欢就上啊,等雷音怡把他拐跑了,有你哭的。”
许楠挣开她的手,转身往操场跑,耳后还飘着周久怡的絮叨。可跑到操场边缘时,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人群里,陈奕辰正站在跑道边系鞋带,雷音怡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仰头跟他说着什么。风掀起她的裙摆,也吹乱了陈奕辰额前的碎发,他低头听着,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那画面像幅精心装裱的画,美好得让许楠不敢靠近。
广播里在喊各班集合的声音,周围的同学推推搡搡地往前挤。许楠被人流带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钉在那两个人身上。她看见雷音怡把饮料塞进陈奕辰手里,看见他接过时指尖相触的瞬间,看见远处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把天空衬得格外蓝。
心里那股涩味又涌了上来,比上次更浓些。可不知怎的,在那片酸涩里,又藏着点微弱的甜,像被陈奕辰塞过的橘子糖,在舌尖慢慢化开来,带着点让人贪恋的暖意。
许楠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那颗昨天陈奕辰硬塞给她的奶糖,悄悄朝着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背影,挪了挪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