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3-绝对是远古boss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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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手,在格伦科峡谷的咽喉处撕扯着每一个人。站在三姐妹峰观景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U型巨谷,两侧是沉默如巨人、伤痕累累的陡峭绝壁,铅灰色的云层在头顶奔涌,瞬息万变的光柱如同神祇漫不经心的探照灯。空气里弥漫着石屑、苔藓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来自地壳深处的寒意与沉寂。呼啸的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宏大、单调、永恒,轻易地将所有人类的声音吞噬。

最初的震撼过去,被大自然的伟力震慑得几乎失语的众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卧…卧槽…” 周衍的声音被风吹得变了调,他裹紧了冲锋衣的领口,相机都快端不稳了,“…这地方…拍电影都不用特效!直接就是史诗大片现场!”

“感觉…感觉被巨人盯着…” 陈翊尘下意识地往牧延川身边缩了缩,腿上的酸痛似乎都被这苍凉的压迫感暂时麻痹了。

叶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谷底那条在乱石间奔腾跳跃、闪烁着寒光的湍急溪流(River Coe),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声完全被风声掩盖,只能看到白色的水花在深绿色的背景中激烈地破碎。

简然站在一块相对避风的巨大冰碛石旁,狂风将她的金发吹得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她没有理会队友的惊叹,只是再次举起手机,镜头聚焦在对面绝壁上一道深深刻入岩石肌理的、近乎垂直的巨大裂缝。裂缝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边缘的岩石在短暂穿透云层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铁锈红。她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来自亿万年前地质运动的暴力美学。指尖冻得有些发麻。

宋迟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替她挡去了部分肆虐的狂风。他灰棕色的头发在风中狂舞,目光同样投向那巨大的裂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幕:“像不像…峡谷的伤疤?”

简然侧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眼底映着岩石冷硬的光泽,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几乎被风撕碎。

“拍照!拍照!集体照!”路珩兴奋地招呼着,试图将所有人聚拢到刻着“Three Sisters Viewpoint”的木牌前。

然而,格伦科的风给了这群不速之客一个下马威。狂风毫无规律地猛扑过来,吹得人东倒西歪,头发糊了满脸,眼睛都睁不开。

“啊!我的帽子!”谢云松刚摆好姿势,头上的棒球帽就被一股邪风直接卷走,打着旋儿飞下了深谷,瞬间消失不见。

“噗——哈哈哈!”周衍指着谢云松瞬间光溜溜的脑袋和呆滞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结果自己一个趔趄,差点被风带倒。

陈翊尘和付远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叶丞默默压低了帽檐。简然皱着眉,将被风吹到嘴边的发丝用力拨开。牧延川推了推被风吹歪的眼镜,试图维持冷静。领队和教练们也被吹得狼狈不堪。

唯一还算从容的是宋迟,他仗着身高腿长底盘稳,甚至还有余裕伸手扶了一把差点被吹跑的陈翊尘。

最终,几张集体照都成了“风中凌乱”的表情包大集合,背景是悲壮苍凉的山谷,前景是一群被大自然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年轻人。群聊里立刻被这些“黑历史”刷屏,伴随着各种〈哈哈哈〉和〈格伦科的风教你做人〉的表情包。

〈峡谷音浪集结号〉

〈TOvn:[路珩头发糊脸、陈翊尘惊恐抱头、周衍大笑劈叉的集体照.jpg] 高地勇士团建,风之洗礼。[狗头]〉

〈悠闲米饭:[自己紧紧抱住牧延川胳膊、一脸惊恐的照片.jpg] 辅助已绑定打野 请求撤离风暴中心。[惊恐]〉

〈云间风:[自己凌乱的头发丝、一脸生无可恋的怼脸自拍.jpg] R.I.P. 我的帽子…格伦科的风,我记住你了…[裂开]〉

〈木:[宋迟扶着陈翊尘、背景是狂风肆虐峡谷的照片.jpg] 高地生存法则一:底盘很重要。@云间风 帽子,算工伤。〉

〈竹:[一张构图极其稳定、只拍下众人风中凌乱的脚部和峡谷巨岩底部的照片.jpg] 根基。〉

〈顺元:[付远拍的自己与风中乱石滩的合影.jpg] against the Wind? (Maybe not...)〉

被狂风吹得七荤八素后,众人决定不再在“风口浪尖”硬扛,转战峡谷深处更“友好”的徒步路线,失落谷步道(Lost Valley Trail / Coire Gabhail)。这条步道起点就在游客中心附近停车场(虽然他们没停),相对平缓,往返约2.5英里(4公里),深入一个隐藏在三姐妹峰环抱中的U型冰斗,传说中是当年麦克唐纳部族藏匿被偷牛群的地方。

沿着清晰的步道下行,穿过一片在秋风中摇曳、呈现深紫褐色的茂密石南花丛,便踏入了格伦科峡谷的腹地。风势果然小了许多,但寒意依旧。步道沿着湍急的科河(River Coe)支流向上游延伸。河水清澈冰冷,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带着乳白色的蓝绿色(冰川融水的特征),在巨大的、被冰川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花岗岩巨石间奔腾跳跃,发出哗啦啦的、充满生命力的声响,与高处的死寂狂风形成鲜明对比。

“哇!这水!颜色好奇特!”陈翊尘的腿似乎适应了些,好奇心又占了上风,蹲在河边想伸手去碰。

“小心!”牧延川沉稳的声音响起,“水流很急,石头湿滑。” 他推了推眼镜,观察着水势。

“知道啦牧哥!”陈翊尘缩回手,转而用手机拍水流的特写。

路珩和叶丞走在前面,路珩指着河对岸一块造型奇特的巨石:“小叶,看那块石头!像不像游戏里的传送点?”

叶丞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小声说:“…像守望者的眼。”

周衍和谢云松则对步道两旁散落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冰川漂砾产生了兴趣。

“衍哥!快看这个!绝对是远古BOSS的蛋!” 谢云松忘了帽子之痛,兴奋地拍着一块布满苔藓的巨岩。

“没错!看我征服它!”周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试图爬上去,结果脚下一滑,“哎哟!” 差点摔个屁墩儿,引来一阵哄笑。

岑疏河笑着摇头,酒窝浮现。韩启明、关叙、习东、邓宇风则边走边聊,欣赏着这深入峡谷的独特视角,两侧高耸入云的绝壁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

简然走得不快不慢,始终在队伍中段。她不再频繁拍照,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走着,清冷的目光扫过脚下被千万人踩踏得光滑的石阶,掠过旁边奔腾的冰河,投向步道尽头被山峦环抱的方向。阳光偶尔艰难地穿透高耸岩壁的缝隙,在幽暗的谷底投下狭长的、移动的光带,照亮某一片鲜绿的苔藓或一丛金黄的蕨类。每当这时,她的目光会停留片刻,仿佛在捕捉这黑暗中转瞬即逝的生机。宋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侧后方,目光偶尔落在她随风轻扬的金发和被冻得微红的耳廓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步道的尽头,失落谷(Coire Gabhail)。

这是一个被三座陡峭山峰(包括三姐妹峰之一)严密环抱的、近乎圆形的巨大碗状冰斗(Corrie)。谷底平坦开阔,覆盖着厚厚的草甸,在深秋呈现出温暖的金黄和赭石色。四周是近乎垂直的、寸草不生的岩壁,如同巨大的天然围墙,将这个小天地与外面悲壮的格伦科主谷隔绝开来,形成一片奇异的、带着庇护感的宁静之地。谷底同样散落着巨大的冰川漂砾,一条更小的溪流在草甸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显得格外温柔。

“哇…”连最闹腾的周衍和谢云松都安静了下来,被这隐藏的秘境所震撼。

“这里…感觉好安全,好宁静。”叶丞轻声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金黄的草甸。

“难怪能藏牛…”陈翊尘恍然大悟。

“好地方!”路珩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草甸清香的空气。

领队和教练们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这里的确是休息和野餐的绝佳地点。

众人找了块背风、平坦又干燥的草甸,铺开野餐垫。午餐是早上在民宿打包好的简餐:结实的苏格兰燕麦硬饼(Oatcakes)、厚切烟熏三文鱼、苏格兰特色肉馅羊肚(Haggis)切片(勇敢者如路珩、周衍尝试)、各种奶酪(切达、蓝纹)、新鲜脆爽的胡萝卜和芹菜条、还有房东太太塞给他们的一大包格拉斯米尔姜饼。饮料是热腾腾的保温壶装着的红茶,以及,周衍四人组专属的电解质水。

野餐的气氛轻松而愉快。大家分享着食物,谈论着刚才的徒步和眼前宁静的山谷,与外面主峡谷的悲壮形成奇妙的对比。周衍和谢云松很快恢复了活力,开始互相“攀比”谁吃的Haggis更多(一种由羊杂、燕麦、香料等制成的传统食物,味道独特)。

“然妹!尝尝这个三文鱼!超鲜!”路珩热情推荐。

“简然妹妹,这个蓝纹奶酪配燕麦饼绝了!” 谢云松试图弥补昨晚的“过失”。

简然安静地吃着三明治,对递过来的食物只是摇摇头,偶尔拿起一根芹菜条慢条斯理地嚼着。

宋迟很自然地将自己那份烟熏三文鱼里最肥美、油脂最丰厚的部分,用叉子拨到了她的餐盒里。简然动作顿了一下,没看他,也没拒绝,片刻后,用叉子叉起,送入口中。

阳光艰难地爬过环绕的绝壁顶端,吝啬地洒下几缕,短暂地温暖了谷底的空气。众人或坐或卧,享受着这难得的、被群山守护的宁静时光。

〈峡谷音浪集结号〉

〈今9:[失落谷金黄色的草甸和环抱的绝壁全景.jpg] 藏牛之地。〉

〈四叶草:[草甸上一丛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蜘蛛网特写.jpg] 露珠。〉

〈粥行粥:[周衍举着一块Haggis、表情夸张(不知是享受还是痛苦)的自拍.jpg] 勇士的午餐,高地风味。[强壮]〉

〈云间风:[和路珩抢最后一块烟熏三文鱼的照片.jpg] 食物保卫战。〉

〈顺元:[自己与金黄草甸的合影.jpg]the Hidden Valley.〉

〈悠闲米饭:[陈翊尘满足地啃着巨大燕麦饼的照片.jpg] 碳水补给,满血复活。(腿除外)[狗头]〉

〈木:[宋迟拍的简然安静坐在野餐垫上、侧脸映着稀薄阳光、膝上放着黄铜天鹅纸袋的照片.jpg] 宁静。〉(这张照片角度巧妙,只捕捉到沉静的侧影,避开了可能引起“家法”的正脸)

〈竹:[失落谷谷底一块布满奇异青苔和地衣的冰川漂砾特写.jpg] 时间的印记。〉

信息在群聊里跳跃,分享着这片隐秘之地的安宁。

午餐后的时光在失落谷中缓慢流淌。吃饱喝足,身体也暖和过来,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开始探索这片小小的天地。

周衍和谢云松果然按捺不住,瞄准了谷地边缘一块看起来相对“友好”的巨型冰川漂砾,开始了笨拙的攀爬。两人手脚并用,龇牙咧嘴(腿疼仍在),在光滑的石面上寻找着力点,嘴里还互相打气/拆台。

“衍哥!左边!左边有个坑!”

“看见了!你稳住!别晃!”

“卧槽!这苔藓好滑!”

两人像两只笨拙的岩羊,最终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巨石顶部,立刻兴奋地站起来,对着下面的人挥手,摆出各种“征服者”的姿势,引来一片笑声和手机镜头的聚焦。结果乐极生悲,谢云松脚下一滑,差点又栽下来,被周衍一把拉住,两人在石头顶上摇摇晃晃,吓得韩启明在下面直喊:“小心点!你们两个!快下来!”

路珩则对那条潺潺的小溪产生了兴趣,拉着叶丞蹲在溪边,试图寻找传说中的“水怪幼崽”(显然不可能),最后只找到几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叶丞挑了一块颜色温润的灰绿色石头,小心地擦干净,放进了口袋。

陈翊尘在牧延川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在平坦的草甸上做拉伸,缓解他饱受摧残的腿部肌肉,表情依旧痛苦。付远在附近溜达,拍着草甸上顽强生长的野花。

简然独自走到谷地另一端的边缘,靠近一处小小的、被蕨类植物半掩的岩缝,那里有涓涓细流渗出,在石头上形成一小片湿滑的青苔。她蹲下身,没有拍照,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湿润的、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冰冷的山风掠过她的发梢。

宋迟没有跟过去,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目光追随着那个清冷的背影。他拿出手机,没有对准简然,而是对着远处环绕的、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更丰富铁锈红和青灰色彩的绝壁,拍了一张全景。然后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木:[失落谷环抱的绝壁全景.jpg]〉

〈木:像不像…一个巨大的怀抱?虽然冷硬了点。〉

他发完,收起手机,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蹲在岩缝边的身影上。阳光正好有一缕打在她金色的发顶,晕开一小圈温暖的光晕。他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竹:嗯。〉

依旧只有一个字。宋迟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再看看远处阳光下那抹金色的身影,无声地笑了。足够了。

领队们看着时间,邓宇风招呼大家:“差不多了!收拾东西!该往回走了!五点是峡谷几个主要观景点最后的清场时间,我们得赶在闭门前出去找今.晚的住处!”

众人这才惊觉时间飞逝。依依不舍地收拾好野餐垃圾(严格遵守无痕山林原则),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被群山温柔环抱的金色谷地,踏上了返程的步道。回程轻松许多,一路下坡。走出失落谷,重新暴露在主峡谷的狂风中时,那巨大的落差再次袭来。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已经西斜,角度更低,将整个格伦科峡谷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金红色调。三姐妹峰巨大的岩壁如同燃烧的火焰,谷底的河流像流淌的熔金。光线与阴影的对比达到了极致,悲怆苍凉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丽与辉煌。

众人再次被这落日时分的景象震撼,纷纷停下脚步,举起手机相机,留下这告别时刻的惊鸿一瞥。停车场管理员已经开始示意车辆准备离开。

坐回车上,引擎发动,暖气驱散着身上的寒意。三辆车依次驶离停车场,沿着A82公路缓缓驶离格伦科峡谷的核心区域。后视镜里,那三座沉默的巨人峰沐浴在最后的金光中,如同烙铁般,在每个人心头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苍凉而壮美的印记。

风依旧在车窗外呜咽,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关于大地伤痕与时光永恒的挽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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