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2回忆
哼唧哼唧:请配音食用
当风卷着巷口的梧桐叶掠过斑驳的路牌,磨平了街边所有刻着地名的痕迹,留在时光里的,就只剩那股攥着心尖的、无尽的思念。
陈青总以为自己把感情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年岁兜转,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顾书白从来都站在他触不到的距离里。反倒是顾书白,从前总觉得自己错得一塌糊涂,如今却懂了,那段晦暗的日子里,陈青是唯一的光。
遇见陈青之前,顾书白陷在人生最沉的低谷里。像是被全世界抛在了阴沟,打架、抽烟、用刀片划开手腕看血珠渗出来,那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事,他件件都做过。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叫陈青的人,会成为他往后岁月里的全世界。
顾书白总说,他和陈青的初遇,是在一个憋闷的阴天。天阴得像泼了墨,铅灰色的云团压在头顶,却怪异地没掉一滴雨。
他后来跟人打趣,说那天要是下了雨,他们的故事开篇就得改成那首《下雨天》,唱着“下雨天怎么办,我好想……”话没说完又自己笑,“不对,我们的主角还没遇到主角,还没到想你的时候呢。”
事实其实简单又琐碎。那天陈青只是拎着垃圾袋出门丢垃圾,走到巷口的小道旁,塑料袋突然破了个口,一包纸巾从里面滑出来,轻飘飘落在了坐在地上的顾书白脚边。
陈青没多想,蹲下身捡起纸巾,递过去的瞬间,目光先撞进了顾书白的眼睛里。
那一眼,陈青心里突然蹦出个粗粝又直白的念头——(种植物)他真TM的帅。而坐在地上的顾书白,在抬头看到陈青的那一刻,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疯了似的窜出来:他好干净。
顾书白那天穿的外套沾着灰尘,袖口还蹭了点泥渍,算不上干净,却也算不上脏。
他就那样颓丧地坐在地上,看着陈青弯着腰递纸巾,对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碎掉的星光,落在他身上时,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陈青的眼神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温和的、对陌生人的善意,停留了不过几秒,就直起身走了。
顾书白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巷口的风把云吹得挪了位,才慢吞吞地从小道走回住处。
后来的几天,他总借着买东西的由头往那条巷口跑,却再也没见过陈青。
他跟巷口小卖部的老板打听,才知道那人叫陈青,二十五岁,和那江恬恬在同一个学校里。
老板还絮絮叨叨地说,陈青生得白,身世白,白得像张薄纸,风一吹就好像要飘走似的。
这话戳在了顾书白心上,他莫名地想靠近陈青,想把那层“薄纸”护好,不让风把人吹走。
等后来两人渐渐熟了,顾书白提起那次巷口的初遇,问陈青还记不记得,陈青却只是眨眨眼,说“没有记忆”。
顾书白愣了好久。
那不过是陈青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却是他记了八年的、照进低谷的光。心口像被棉花堵着,闷得慌,可他看着陈青茫然的脸,又只能扯出个笑,大度地摆摆手说“无所谓,我记得,就好了”。
顾书白看着陈青茫然的眉眼,心里那团闷火似的失落又往上窜了窜,却还是伸手揉了揉陈青的头发,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他没再提这事,可心里总憋着股劲儿,想让陈青也记得那个阴天,记得那包掉在地上的纸巾,记得那个巷口的初遇。
入秋之后的一天,顾书白拉着陈青往老巷走。梧桐叶又开始落,踩在脚下沙沙响,和八年前的那个阴天几乎一模一样,连风卷着叶的弧度都像复刻的。走到当初相遇的小道旁,顾书白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一块磨圆了角的青石板:“你看,就是这儿,那天我坐在这块石板上,后背抵着墙,裤脚还沾了巷口小卖部飘出来的糖纸碎屑。”
陈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可眼底还是一片空白。他刚想说“没印象”,顾书白却蹲下身,指了指石板缝里嵌着的一小片褪色的塑料纸:“你看,就是这种橘子味硬糖的糖纸,那天粘在我裤腿上,你递纸巾的时候,目光扫到过,还顿了半秒。”
陈青的视线落在那片糖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却还是抓不住。
顾书白又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是八年前那种印着浅蓝小碎花的款式,早就停产了,他找了好久才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包。他把纸巾递到陈青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陈青的手腕:“那天你递过来的就是这种纸巾,包装角被磨破了一点,你递的时候,手指还蹭到了我手腕上的疤。”
说着,顾书白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低谷时自残留下的痕迹,当初被陈青看到时,他还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
“我当时还躲了一下,”顾书白的声音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递完纸巾就转身走了,步子很轻,还踢到了巷口那个歪歪扭扭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这些细碎的细节像针一样,一点点扎进陈青混沌的记忆里。他站在原地,耳边好像真的响起了垃圾桶碰撞的哐当声,鼻尖也似乎闻到了当年阴天里,巷口飘来的橘子糖甜腻的味道,还有梧桐叶混着灰尘的潮湿气息。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顾书白的手腕上,那道疤浅浅的,却像一个锚点,让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开始往一起凑。
“我……”陈青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涩,“好像记得,那天垃圾袋破了,纸巾滑出去的时候,我还骂了句‘该死’,蹲下去捡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地上,头发乱乱的,眼睛很沉,像装了一潭墨。”
顾书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沉寂的星子突然被点燃,他攥住陈青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你记起来了?”
陈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恍惚:“记起一点,不多,就只是几个碎片……比如你躲那一下,还有那包破了角的纸巾。”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顾书白,眼底漾起一点柔软的笑意:“原来我随手递的一包纸巾,被你记了八年啊。”
顾书白松开手,却还是挨着他站着,肩膀抵着肩膀,看着巷口飘落的梧桐叶,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温柔:“不是纸巾,是递纸巾的人。那天你站在我面前,像光撞进了黑巷,我总不能让光就那样走了。”
陈青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了顾书白的手,手指扣住他的指缝。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两人脚边,磨平了地名的路牌下,思念终于不再是单向的奔赴,而是变成了两个人手心相触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