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番外《风和日煦》14

《风和日煦》

第十四章

孕晚期的沉重感像温水煮青蛙似的漫上来时，盛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先前那些孕吐、水肿都算不得什么。

他发现夜里翻身变得格外艰难，腰侧的酸胀感总在半梦半醒间钻出来，让他不得安眠，好在稍一动弹，身侧的人就会立刻醒。

路云霆的睡眠向来浅，尤其到了这几个月，几乎是把盛凝的呼吸频率刻进了生物钟里。

即便是睡着了，他感受到身侧轻微的动静，大手就会下意识地覆上他隆起的腹部，掌心带着常年微凉的温度，轻轻按着那片紧绷的皮肤。

“又不舒服了？”路云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避开孕肚最沉的地方，沿着腰线慢慢揉按，“我叫张妈炖的燕窝一直保温着，要不要喝两口？”

盛凝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对方颈侧。

路云霆的信息素是深沉的檀香，此刻很温和，像浸了温水的丝绸，一点点缠上来安抚他躁动的神经。

“就是觉得沉，有点喘不过气。”他闷声说，手被路云霆牵过去，按在自己手背上一起贴着孕肚，“他刚才踹了一下，给我踹醒了，力气越来越大……”

胎动在这个阶段变得频繁又有力，有时能清晰地摸到小拳头或是脚丫顶起来的弧度。

“要不要吸氧？”

“还不用……”

路云霆总是很小心，碰的时候像是在对待易碎品，指尖悬在半空顿一顿，才敢轻轻落下去，感受着让爱人难受的来自他们共同血脉的顶撞。

“医生说这几周要格外注意，”路云霆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下巴抵着他的额角，“明天就去医院待产吧，让司机备车，我们一起，去医院的路慢点开。”

盛凝“嗯”了一声，眼皮有些发沉。

孕晚期的疲惫感来得汹涌，有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说着话突然就困了。

路云霆没再出声，只是维持着托着他腰的姿势，直到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描摹他蹙着的眉峰，用指腹轻轻抚平。

床头柜里放着一本翻旧了的育儿手册，夹着的书签停留在“产前准备”那一页，旁边散落着几张婴儿房的设计图，是路云霆亲自画的，边角都被他摩挲得有些卷了。

他前段时间忙得忘乎所以，为的就是在最后阶段可以一直陪在盛凝身边，随叫随到。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带着夏末的余温，盛凝往路云霆怀里又靠紧了些，腹部的沉重感似乎被身边人的气息冲淡了些。

——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客厅，落在路云霆半蹲的身影上。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手里捏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检查了许多次的“终稿”——列好的待产清单，字迹工整得像份合同。

“宝宝的小袜子要带两双换的，”他指尖划过清单上的条目，拿起旁边叠得方方正正的浅蓝小袜子，对着光看了看针脚，又放进专门的收纳袋里，“月子服带三套够不够？医生说产后容易出汗，多备两套稳妥。”

盛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怀里垫着柔软的靠枕，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他看着路云霆忙碌的背影，后腰的酸胀感被这暖融融的场景冲得淡了些，忍不住想站起身：“我来叠吧，你都忙一早上了。”

他刚撑着扶手微微欠身，路云霆几乎是立刻回过头，快步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带着薄茧，力道却放得极轻：“坐着别动。”

他屈腿半跪下来，帮盛凝调整了靠枕的角度，让他后背更舒服些，“不用，我可以的。”

盛凝撇撇嘴，指尖碰了碰路云霆额角的薄汗：“可你从早上就没歇过，早饭都没好好吃。”

“我没事。”路云霆捉住他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指节，指腹摩挲着他的手指，盛凝的手本来纤细修长现在因为孕期水肿看起来胖嘟嘟的，还挺可爱。

“你乖乖坐着就是帮我大忙了。”他转头看了眼行李箱，又检查了几遍。

盛凝看着他井井有条地收拾东西，忽然觉得有些感动。

从孕早期连夜学做孕吐食谱，到孕中期陪他一遍遍去做产检，再到现在事无巨细地收拾待产包，这个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可一世的Alpha好像笨拙的把所有的细心都掰开了揉碎了，全铺在了他身上。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盛凝轻声说，手被路云霆握在掌心，“医院什么都有。”

“备着总没错。”路云霆弯腰，把最后一件叠好的婴儿抱被放进箱子，“万一你半夜想吃草莓，医院附近的水果店我总觉得有点不舒服，我打电话让人送点刚摘的来。”

他说着，伸手覆上盛凝的孕肚，刚才胎动了一下，小拳头似的顶了顶，隔着薄薄的衣料路云霆都看到了动静。

路云霆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跟着那凸起动了动，低声笑了：“这小家伙，知道爸爸在忙？”

盛凝也笑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阳光落在路云霆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他正低头检查行李箱的锁扣，侧脸凌厉的线条都好像变得柔和。

“好了。”路云霆站起身，拍了拍行李箱，“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