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下

颜薷浣大概是闻到味道寻了过来。她刚走进小院,就被这浓烈苦涩的药味冲得皱起了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唔!好难闻的味道!百原,你在喝什么呀?”

路桥卿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浓稠药汁,递到她面前:“固本培元,疗伤补气。喝吗?对你身体有好处。”

颜薷浣看着那碗米乎乎的东西,脸上写满了拒绝,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但是看着路桥卿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苦着脸接了过来,视死如归般地闭着眼,凑到碗边,抿了一小口。

“唔——!”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她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吐出来。

然而,这极致的苦涩过后,不过几个呼吸间,一股奇异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甘甜竟从舌根处悄然泛起,迅速压过了苦味,甚至带来一种通体舒畅的暖意!

“咦?”她惊讶地睁开眼,又试探着喝了一大口。

依旧是先苦后甜,而且那回甘越来越明显,暖意也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整个人仿佛都轻盈舒畅了许多。

她不再犹豫,捧着碗,“咕咚咕咚”竟将一整碗药汁都喝了下去!

“哈……”她放下空碗,长长舒了一口气,脸颊因为药力和舒畅泛起了健康的红晕,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充满了活力,忍不住开心地在原地蹦跳了两下,“好舒服!感觉像要飞起来了!”

路桥卿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又倒出剩余的药汁,刚好再倒满一碗。

他喝了两碗,这一锅药算是消耗殆尽。将药锅浸入凉水中冷却。

“别跳了,”路桥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刚喝了药,气血奔涌,动作太大不好。”

“哦!”颜薷浣立刻乖乖站定,但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彩,像藏了星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宫城内也挂起了应景的彩灯。今日是举国欢庆的“云顶节”,寓意登高祈福,团圆美满。

虽然身处宫中,但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同于平日的热闹氛围。

“百原,今晚有灯会呢!”颜薷浣兴致勃勃,“我们出去看看宫里的灯好不好?就在附近!”

路桥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想到今日是节日,又在宫墙之内,便点了点头:“好,但只能在近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希霖院。

宫中各处果然张灯结彩,各式宫灯争奇斗艳,流光溢彩。

他们信步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园子,这里也设了些小摊。

其中一处糖画摊子围了不少人。

颜薷浣立刻被吸引,拉着路桥卿挤过去。

做糖画的是一位老师傅,手法娴熟。

颜薷浣指着模具,脆生生地说:“老师傅,我要一只小羊羔!”

老师傅笑着应下,舀起一勺金灿灿、热腾腾的糖稀,手腕翻飞,糖丝如金线般流淌在光滑的石板上,勾勒、填充……一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掬的糖羊羔很快成型。

老师傅用小竹签一粘,轻轻铲起,递了过来。

颜薷浣接过这只晶莹剔透的“小羊”,开心极了。

路桥卿付了十文钱。

两人继续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名为“静思楼”的宫苑小楼。

这里环境清幽,是城中才子佳人偶尔聚会品茗、吟诗作对的地方。

此刻一楼坐了些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品茶,或是伏案书写,气氛宁静雅致。

“我们去楼上吧,安静些。”颜薷浣提议。

路桥卿点头,两人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二楼视野更好,人更少。

颜薷浣走到一扇敞开的雕花木窗前,窗外是飞翘的屋檐和深沉的夜空。

“这里看月亮好清楚!”她说着,竟单手一撑窗台,灵巧地翻身坐到了窗外的屋檐上!一双腿悬在屋檐外,轻轻晃荡着。

“当心!”路桥卿一惊,话刚出口,人已跟着翻了出去,稳稳地坐在了她身边。屋顶的瓦片带着夜露的微凉。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也并未再责备。

颜薷薷浣冲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舔着手中的糖羊,仰头望向天穹。

今夜是云顶节,天公作美,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清辉如水银泻地,洒满宫阙楼台,远处的市井灯火也如繁星点点。微风拂过,带来隐约的丝竹和笑语。

此情此景,路桥卿心中也被这宁静与辽阔触动,望着明月与万家灯火,略一沉吟,清朗的声音便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流淌开来,带着古雅的韵律:

月出皎兮,云顶峨兮,庶民萃止,笑语熙兮。日之夕矣,星渐稀兮。 炬火明兮,众未归兮,有渌水兮,绕其麓兮。有嘉木兮,荫其族兮。老耋倚兮,童子逐兮。清辉洒兮,乐无斁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夜空的沉静力量,描绘出一幅月下人间安乐祥和的画卷。

诗中既有对自然美景的赞叹也有对节日盛况和百姓的刻画最后升华至月辉普照、其乐融融的圆满意境。

“好!”颜薷浣听得眼睛发亮,咬着糖,用力地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崇拜,“太棒了百原!写得太好了!”

她的掌声和赞扬声刚落,身后却传来了另一道带着赞叹的声音:“妙!妙哉!”

两人回头,只见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口处,站着一位身着青衫、气质儒雅的年轻书生。

他显然是被楼下的吟诵声吸引下来的。

书生快步走近,对着路桥卿郑重作揖:“这位兄台高才!此诗应景应情,古朴雅正,直追小雅之风!在下冒昧,可否容我抄录一份,以作珍藏赏玩?”

路桥卿起身回礼,态度谦和:“兄台过誉了。请便。”

书生大喜,立刻从随身携带的书囊中取出一张泛着淡黄色的上等桑皮纸,又拿出笔墨。

他寻了处平整的地面,也不顾仪态,直接席地而坐,将纸铺开,然后凝神提笔,蘸饱了墨,手腕悬腕运力,一行行清雅遒劲、流畅如水的行书便落在了纸上。

他写得极快,却一丝不苟,将整首诗完整地誊抄了下来。

抄毕,书生双手将纸捧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路桥卿:“兄台请看,可有谬误?”

路桥卿接过细看,点头赞道:“兄台书法飘逸洒脱,行云流水,好字。”

书生谦逊一笑:“兄台谬赞。不知…不知在下可否将此诗抄本稍作传阅?定会注明为兄台所作。”他眼中带着恳切和欣赏。

路桥卿对此不甚在意,颔首道:“无妨。”

书生如获至宝,再次道谢,小心地将抄好的诗稿吹干、收好,又对路桥卿和颜薷浣行了一礼,才满面春风地转身下楼去了。

小插曲过后,屋檐上又只剩下两人。明月当空,清风徐来。

颜薷浣心情极好,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快化掉的糖羊,一边兴致勃勃地跟路桥卿说着宫里的趣事,憧憬着以后要和他去哪里玩。

路桥卿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中映着月光,也映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少女。

在颜薷浣又一次被自己逗笑,他的唇角,也终于在今晚,第二次、清晰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行至残局,红方虽多一马,黑棋双卒却已逼至九宫。

书生忽展袖拂枰,炮二退四回防肋道——此招看似退守,实为“担子炮”筑起铁壁,掩护边卒直捣黄龙。

路桥卿急调回防,黑卒却如附骨之疽连进两步,终成“二鬼拍门”死局:红帅被双卒钉死宫心,纵有车马在外亦回天乏术。

“承让。”骆于堪执起那枚定胜的黑卒置于帅位,青衫沐风而起,“此卒过河时,君之马蹄已被‘钉魂针’所困。”——原是他早算定红马贪攻必陷泥沼,故意纵其深入再断归路。

路桥卿凝视棋枰上棋子反光,忽轻笑推枰:“好一招‘卒为饵,枰作渊’!未请教先生名讳?”

书生敛衽为礼,铜铃恰被风撞响,清音荡开暮色:“山野散人,骆于堪,字展翅。”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