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孙妙青 雨中救人
康熙四十二年的夏天,苏州城已经连续十日不见晴,整个苏州城都被阴雨连绵倾盖,那从云层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显得格外难得。
阴雨缠绵,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道旁的梧桐叶被雨打得垂头丧气。泥泞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临近申时,一架青篷马车从郊外缓缓向苏州城驶去,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声响。
驾车的老仆披着蓑衣,斗笠边缘滴落串串水珠。
车内坐着孙文彦与其妻姜氏、幼子孙株合。
孙文彦今年二十有五,面庞清癯,眉宇间透着精明,同时还隐隐带有一丝丝忧虑与焦急;姜氏怀抱七岁幼子,面色略显疲惫。
“爹爹,何时才能到苏州?”孙株合仰头问道,小手扒着车窗,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
“快了,莫急。”孙文彦轻抚儿子头顶,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心事重重。
此行他们日夜兼程赶回苏州,表面上是为了处理姜氏的一处嫁妆铺子,实则是为拜访姜氏的一位远亲——深受当今信任和倚重的苏州织造李煦。
姜文彦此次同进士的朝考未通过,只能被外放为知县一级的地方官或者六部属官等基层官员。而他恰好又与此次负责委派的官员起了摩擦,若是不想想办法,怕是只能去那山高水远的穷苦小地方,当一辈子的知县了。
所以姜文彦并不甘心,想走走旁的路子,尽力一博。若得李煦这样的人物稍加照拂,日后自会顺遂许多。
看着窗外的雨滴,孙文彦的思绪不禁转到了此行的目的——李煦身上。
李煦本姓姜,其祖父姜默若为山东昌邑姜氏族人,父亲姜演在明末战乱中殉难,李煦的父亲姜士桢(后改姓李)被正白旗佐领李西泉收为义子。
姜氏正好是山东昌邑姜氏一族的后人,当初姜氏这一支由于种种原因牵到了苏州来,虽然平日里不曾来往,且亲缘已远,但若是厚着脸皮,倒也能勉强称呼其一声表叔。
正思索间,马车猛地一顿,驾车的老仆孙福“吁——”了一声,急急勒住缰绳。
孙文彦心中一紧,连忙掀开帘子问道:“福伯,发生了何事?”
“老爷,前方路上……躺着个人。”孙福指着前方不远处。
孙文彦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泥泞中隐约可见一人伏倒在地,衣衫褴褛,血迹斑斑。
他心头一凛,回头对妻子道:“你和株合待在车内,莫要出来。”
姜氏紧张地拉住他的衣袖:“夫君小心。”
孙文彦点点头,戴上斗笠下了马车。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人。
只见那人身着暗紫色绸缎长袍,虽已破损污浊,但细看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系着的腰带扣虽是泥泞不堪,但仍能看出是精工玉饰,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有。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人背上、臂上皆有刀伤,最深的一处在右肩,深可见骨,血水混着雨水,在身下形成一滩淡红。
孙文彦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虽微弱但尚存。
他轻轻将那人翻转过来,见是一张年轻的面庞,约莫二十来岁,眉目俊朗,即便昏迷中仍带着几分凛然之气。
“老爷,这人伤得很重啊,”孙福也蹲下来察看,“咱们还是莫管闲事为好,看这伤势,怕是惹上了什么仇家。”
孙文彦沉默不语。
他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但眼前这人气度不凡,衣着虽破仍显贵气。
他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本是想通过夫人那层远亲关系攀上李煦。只是官场中人最重利益,自己一介书生,若无足够筹码,只怕难入那位织造大人法眼。
眼前这人……
孙文彦晃眼瞄了一眼他腰间露出一角的玉佩,这工艺!他心中一震,连忙伸手拿在手里细细观察。
不过须臾,他便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孙文彦低声细语,随即对孙福道,“福伯,帮我把他抬上车。”
“老爷!这……”孙福惊疑不定。
“此人身份不凡,有此救命之恩,日后或有大用。”孙文彦决然道,“赌这一把,值得。”
主仆二人费力将伤者抬上马车。姜氏见抬进一个血人,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将儿子护在身后。
“夫人莫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孙文彦宽慰道,一面将伤者安放在车厢地毯上。
马车继续前行,雨水敲打篷布的声音更急了。
孙文彦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简单为伤者包扎了伤口。
姜氏初时害怕,但见丈夫忙碌,也渐渐定下心神,掏出一方帕子交予孙文彦,示意孙文彦为伤者擦拭一下脸上的泥污。
“此人相貌堂堂,不像歹人。”她斟酌着轻声道。
孙文彦点头:“我观他衣着配饰,应是京城人士。只是不知为何落得如此境地。”
正说话间,那伤者忽然低吟一声,微微睁眼,目光涣散地看了孙文彦一眼,嘴唇蠕动似要说什么,却终究无力言语,又昏了过去。
“他方才醒了片刻。”姜氏道。
“那想来性命应是无忧了。”孙文彦拍拍胸脯,稍稍放心。
申时三刻,马车终于抵达苏州城门外。
因连日阴雨,守城官兵检查松散,孙文彦稍作打点,便顺利入城。
他未先回自家宅邸,而是直奔城中知名的医馆“济安堂”。
济安堂的老大夫医术高明,见伤者伤势严重,立即着手诊治。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开方煎药,一番忙碌后,老大夫抹了把汗,“这位伤者身上共七处刀伤,最险的一刀离心脏只差寸余。失血过多,又淋雨感染风寒,若再晚半个时辰,怕是华佗再世也难救了。”
孙文彦松了口气:“有劳大夫。不知何时能醒?”
“老夫已施针用药,若今夜能退热,明日或可苏醒。”
老大夫顿了顿,压低声音,“观其伤势,乃利刃所伤,非同小可。孙老爷还需谨慎小心才是。”
孙文彦会意,多付了诊金:“还请大夫保密。”
将伤者安置在医馆内间后,孙文彦吩咐孙福守在医馆,自己则带着妻儿回到苏州宅邸。
是夜,他辗转难眠,既担心那伤者性命不保,自己白忙一场;又担忧惹祸上身,连累家人。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孙文彦早早来到济安堂。
孙福迎上来,面带喜色:“老爷,那位爷凌晨时分醒了,用了些米汤,现在又睡了。”
孙文彦心中一宽,轻轻走入内室。伤者仍在沉睡,但面色已不似昨日苍白。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孙文彦这才看清,此人眉如刀裁,鼻梁高挺,虽在病中,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正端详间,伤者忽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射孙文彦。那眼神锐利非常,全然不似重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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