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挑九霄擂

真传令牌的余温尚未散尽,山门外的鼓声便轰然擂响。

咚咚——咚咚——

鼓面乃整张星兽皮蒙制,声浪滚过雪野,震得檐角冰棱簌簌而落。

擂名九霄,十年一开,凡真传弟子必登台应战,以证剑心。

胜者,得入剑冢;败者,逐出山门。

阿执负剑踏雪而来,雪色映黑衣,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铜铃扣在腰后,铃舌仍被封霜,鼓声却透过剑鞘,震得骨节微麻。  九霄擂设于落星坡。

坡顶被削成方圆百丈的平顶,边缘布以星辉石,白日亦泛幽光。

擂台中央,悬着一口古钟,钟身无舌,以剑气击之,声传三千里。

擂台四周,观战者已围得水泄不通:

内门弟子青衫肃立,外门弟子灰衣如潮,长老席设于北首,玄氅翻飞。

更远处,玄都卫的星舟悬于半空,白骨舰首,沈砚负手而立,衣白胜雪,目光穿过人海,落在阿执身上。  鼓声骤停。

执事长老抬手,声音滚过雪野:“九霄擂开——真传阿执,登擂!”

话音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阿执踏雪前行,每一步落下,擂台边缘的星辉石便亮起一枚,像被点燃的灯。

至擂心,古钟无风自鸣,钟壁浮现霜纹,凝成二字:

“无痕。”  今日守擂者,共有三人。

第一位,内门首席柳寒舟。

青衫负琴,琴无弦,弦乃剑气。

他抬手,指间剑气凝成一线,拨弦即出,音未至,雪已裂。

阿执听雪剑横胸,剑未出鞘,霜气先至,剑气与琴声相撞,迸出漫天冰屑。

冰屑落尽,柳寒舟指尖微颤,一缕血线沿琴弦滑落。

“我败。”他退后一步,拱手,琴身寸寸碎裂,化作雪尘。  第二位,真传第三席谢无咎。

擅双剑,剑名“无咎”,剑尖各悬一枚星辉石。

他登台,双剑交错,星辉石亮起幽蓝,剑光如网,罩向阿执。

阿执拔剑三寸,听雪剑吟如鹤唳,霜气凝成一面冰镜。

剑光触镜即折,折返谢无咎自身。

星辉石炸裂,谢无咎衣襟染血,却朗声长笑:“痛快!”

他收剑,单膝跪地:“我认输。”  第三位,长老席末座,灰眼老人。

三十年前封井之人,如今却站在擂台对面,灰衣灰发,左眼铜铃已碎,右眼却亮得骇人。

他手中无剑,只握着半卷竹简,竹简青黄,编绳断裂,却散着幽蓝星辉。

“最后一战,我与你下。”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风雪。  灰眼老人抬手,竹简展开,星辉凝成棋盘。

棋盘横亘擂台,纵横十九道,星位三百六十一,每一颗星皆由碎星石嵌成。

棋盘中央,悬着一枚黑子,黑子内星云翻涌,像被困的雷暴。

“天衍棋盘,一局定生死。”

老人指尖轻点,黑子落下,星辉炸开,化作漫天锁链,缠向阿执。

锁链所过之处,雪原被犁出深沟,沟底幽蓝火舌舔舐,像地狱裂口。

阿执横剑,霜气凝成白子,落在天元。

白子落,黑子碎。

锁链寸寸断裂,幽蓝火光熄灭。

老人灰眼微眯,竹简再展,第二枚黑子落下。

这一次,黑子化作一只巨大的狐影,九尾舒展,尾尖各悬一轮满月。

狐影张口,吐出一道幽蓝光柱,直取阿执眉心。

阿执抬手,逆鳞浮空,幽蓝与金芒交织,凝成一只小小鲲影。

鲲影张口,将光柱尽数吞没。

光柱在鲲影腹中炸开,幽蓝与金芒同时熄灭,鲲影碎成漫天光屑。

第三枚黑子落下。

这一次,黑子化作青铜棺,棺盖半开,内中空空,唯有一枚残缺的星盘。

星盘上,六星黯淡,摇光独亮,像孤悬于夜的残灯。

阿执踏前一步,听雪剑横胸,剑尖挑起一粒白子——逆鳞所化。

白子落,黑子碎。

青铜棺无声沉入雪原,星盘嵌入棺底,六星逐一亮起。

轰——

棋盘崩解,星辉四散。

灰眼老人踉跄后退,唇角渗出一缕星辉血。

他抬眼,灰眼里映出少年霜白的剑,像两口枯井里浮起月影。

“我败。”

老人躬身,竹简寸寸碎裂,化作雪尘。  古钟无击自鸣,声传九霄。

霜纹褪去,钟壁浮现金字:

“剑挑九霄,无痕为冠。”

执事长老高声宣号:“真传阿执,连胜三场,得入剑冢!”

人群静默,继而山呼海啸。

阿执收剑,转身。

沈砚立于星舟之首,白衣染血,遥遥拱手:“三日后,天渊见。”

声音穿过风雪,像冰棱击石。

阿执负剑而立,令牌在掌心微温。

铜铃终于破冰,发出清越一声——

像为这场九霄擂,也为即将到来的天渊,敲下最后一记战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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