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灯不灭

风从雪原尽头吹来,带着细小的冰晶,像无数把钝刀,刮过皮肤,却不见血。

阿执背着衔蝉,一步一步踏进灰白的天色里。

彼岸花枯萎的最后一瓣,在他靴底碎成赤粉,随风扬起,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铜铃在腰间低低震响,铃舌已化作幽蓝狐尾,尾尖的火星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可它没有灭。

它不能灭。

前方,出现了一座灯楼。

楼高九层,通体漆黑,檐角悬着九盏青灯,灯芯是一截截断尾,火苗幽蓝。

灯楼无门,只有一条石阶盘旋而上,阶面覆着薄霜,霜下渗着暗红,像未干的血。

灯楼顶端,悬着一盏巨灯,灯罩是一整片逆鳞,鳞内幽蓝星屑流转,像被囚的银河。

阿执踏上石阶。

第一步,第一层灯芯骤亮,火光里映出荒镇哑娘的脸,她张嘴,无声说:

“回家。”

第二步,第二层灯芯亮起,映出北溟鲲骨,巨尾拍击,掀起星雨。

第三步,第三层灯芯亮起,映出青狐拜月,九尾舒展,尾尖各悬一轮满月。

第四步,第四层灯芯亮起,映出旧帝残念,披发捧心,跪于深渊之侧。

第五步,第五层灯芯亮起,映出沈砚,白衣染血,眉心竖纹裂开,星辉血滴落。

第六步,第六层灯芯亮起,映出灰眼老人,灰眼铜铃,手持竹简残卷。

第七步,第七层灯芯亮起,映出衔蝉,红衣破碎,断尾处幽蓝火光奄奄一息。

第八步,第八层灯芯亮起,映出阿执自己——

额心幽蓝星屑已熄,左眼空洞,右眼竖瞳,像刚从旧神梦里醒来。

第九步,第九层灯芯亮起,映出一片空白,唯余一朵赤红的彼岸花,在风雪中摇曳。

阿执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灯楼顶端巨灯骤亮。

逆鳞灯罩内,幽蓝星屑缓缓旋转,凝成一只竖瞳——旧神左眼。

竖瞳睁开,黑得发亮,亮得空洞。

目光垂落之处,灯楼九层灯火同时熄灭,唯余巨灯一点幽蓝,像一盏永不熄的魂灯。

阿执放下衔蝉,逆鳞自胸口浮起,缓缓没入灯心。

幽蓝星屑与灯火重合,发出极轻的“咔哒”。

巨灯轰然炸碎,碎片化作漫天星雨。

星雨中,衔蝉睁开眼,竖瞳里映出阿执的背影。

“魂灯不灭,你赢了。”

星雨落在灯楼废墟,凝成一座小小石台。

石台上,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纵横十九道,星位三百六十一,每一颗星皆由碎骨嵌成。

棋盘中央,摆着一枚白子——逆鳞所化。

白子对面,是一枚黑子,黑子内星云翻涌,像被困的雷暴。

黑子旁,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眼,目光穿过星雨,落在阿执身上。

“魂灯不灭,天渊将启。”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握紧无痕,剑骨与星盘共鸣,发出清越龙吟。

“那就开始吧。”

星雨落在无痕剑上,凝成霜花。

霜花里,映出阿执的脸——

额心幽蓝星屑已熄,左眼空洞,右眼竖瞳。

青铜鬼面在雪地上碎成两半,一半化作幽蓝火星,一半凝成一行血字:

「魂灯不灭,天渊将启。」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星雨深处。

身后灯楼废墟无声塌陷,唯余那盏巨灯,在风雪中摇曳,像一盏永不熄的魂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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