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

风在留白里吹,吹得极慢,慢得像在替时间抻长第一秒。

卷轴悬停不动,镜面般的空白却悄悄起了褶皱——

不是折痕,而是极细的墨线,从两人眉心的圆点出发,缓缓向卷轴中央游去,像两条透明的鱼,在寻找交汇的水纹。

阿执先松开手。

掌心的白线已褪成极淡的银,银光顺指尖滴落,落在卷轴下方,凝成一粒小小的雪。

雪不冷,反而带着松脂的暖,落地即化,化出一枚极浅的凹痕,像未完成的印章,又像未咬下的第一口月亮。

衔蝉亦松开手。

她的白线却未褪,反而亮起微光,光里浮出一枚极小的铜铃,铃舌是幽蓝火星,铃声不响,却在震颤中吐出一句无声的话——

【留白的尽头,是下一次呼吸。】

话音未落,两条墨线在卷轴中央相遇。

没有碰撞,没有交融,只是轻轻擦过,像两片雪擦肩而过,带起极细的静电。

静电落在卷轴表面,卷起一圈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空白开始剥落——

不是碎裂,而是像旧漆被温水泡软,一片片褪下,露出更底下的空白。

更底下的空白却不是白,而是一种极淡的透明,透明里浮着极远的蓝。

阿执伸手,指尖触到那层透明。

触感像触到水,又像触到风,更像触到某种尚未被命名的温度。

指尖微陷,透明便轻轻包裹上来,像一层极薄的膜,将他的指纹印成极细的纹路,纹路里浮出同一行字——

【此处无字,此处有声】

衔蝉亦伸手,指尖与阿执的指尖隔着一层透明相触。

触感像隔着一层梦,又像隔着一层未醒的晨雾。

雾中,两人的指纹缓缓重叠,重叠处,透明忽然凝成一滴极小的水珠,水珠里映出同一幅画面——

一株骨白色的树,枝头悬着一片未展开的叶,叶脉里有一横、一竖、一个未合拢的圆。

画面一闪即灭,水珠却留在透明中央,像一粒未落的星。

星开始旋转。

旋转中,透明渐渐褪去,露出更底下的空白——

更底下的空白却不是空白,而是一扇极小的门。

门无框,无锁,唯中央有一枚极浅的凹痕,凹痕形状恰是那滴未落的水珠。

水珠轻轻落下。

落在凹痕的瞬间,门无声开启,门后是一片极深的蓝,蓝里浮着无数极小的光点,光点连成一条极细的路,路尽头,是一株正在发芽的树。

树芽极嫩,嫩得像第一次做梦,芽尖却闪着极淡的金,像第一缕晨光。

阿执与衔蝉对视一眼,同时抬脚——

脚尖跨过门的瞬间,水珠忽然碎裂,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光屑落在两人肩头,像雪,又像未落的星。

光屑中,门无声关闭,空白重新合拢,卷轴轻轻颤动,像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

跳动声中,透明中央缓缓浮起一行字——

【第127章·芽】

字成即隐,透明却开始流动,像水,又像风,更像某种尚未被命名的呼吸。

呼吸中,那株正在发芽的树轻轻颤动,芽尖的金光渐渐亮起,像第一滴墨终于落在纸上,却又迅速晕开,留下一片极淡的绿。

绿里,风继续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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