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控

一、开盘九分钟

上午九点零九分,夜氏总部四十二层。

LED行情屏像一条血淋淋的刀口,绿得刺目。

——“夜氏地产”跌幅-9.97%,封死跌停。

——“夜氏重工”跌幅-8.63%。

——“夜氏航运”跌幅-7.41%。

整个交易大厅鸦雀无声,只有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噼啪声,像一场凌迟。

夜斯寒坐在办公室最里侧,指间的钢笔不知何时被捏弯。

助理第三次推门:“夜总,Y·Studio官博又发了一条——”

男人没抬头,声音沉到谷底:“念。”

“……经鉴定,夜氏旗下‘深蓝纺织’未经授权使用我司‘深海荧光纱线’专利,已正式提起诉讼,索赔金额:50亿人民币。”

啪嗒——

钢笔尖在玻璃台面上折成两段,墨水喷溅,像一滩黑血。

二、碎屏

十点整,办公室门被反锁。

夜斯寒站在落地窗前,手机里是财经频道直播。

主持人语速飞快:“Y·Studio创始人许悠悠女士首度公开亮相,巴黎秀场斩获全球订单,市值预估破五百亿美金……”

屏幕里,她一袭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锁骨处那枚朱砂痣被镜头无限放大。

记者问她:“许小姐,有传闻称您与夜氏集团即将达成战略合作,是否属实?”

她笑了笑,眼尾弯成锋利的弧:“夜氏?不熟。”

短短两个字,像两记耳光隔空抽在夜斯寒脸上。

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声——屏幕碎成蛛网。

下一秒,手机被狠狠砸向墙面,零件四散。

三、玻璃雨

办公室价值七位数的红木博古架,最先遭殃。

他抬手一扫,青瓷古董花瓶坠地,碎裂声像爆裂的雷。

价值三千万的元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滚到脚边,被他一脚踹成齑粉。

“夜总!”保安在门外拍门,声音惊惶。

回应他们的,是更剧烈的爆裂声——

一只手工水晶威士忌杯撞上天花板,玻璃雨倾盆而下。

酒水四溅,地毯瞬间晕开深色酒渍,像一幅扭曲的泼墨。

夜斯寒踩过碎片,掌心不知何时被划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一掀——

“哗啦!”

整块意大利定制岩板桌面翻倒在地,文件、电脑、相框瞬间被碾得变形。

相框里,是去年集团年会合影。

照片里,许悠悠被他揽着腰,笑得温婉。

玻璃碎渣扎进他掌心,血珠溅到照片上,她的脸被染得猩红。

他俯身,一把抓起相框,指尖发颤,下一秒,相框被狠狠掷向镜面墙——

“砰!”

整面镜子碎成无数锋利的月牙,映出无数个他:扭曲、血红、狼狈。

四、回忆反噬

碎片里,他看见三年前的自己——

新婚夜,她端着醒酒汤站在书房门口,小心翼翼:“斯寒,你胃不好,先喝点汤。”

他头也不抬:“滚。”

碎片翻转——

去年冬天,她高烧39℃,一个人去医院。

他却在拉斯维加斯,搂着陌生女人走进赌场。

再翻转——

一个月前,她递来离婚协议,他勾着唇嘲笑:“你离得开我?”

如今,她站在世界之巅,用最冷淡的语气说:不熟。

胸口像被重锤反复砸击,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他猛地抬脚,踹向倒地的书柜——

厚重的实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整排绝版金融期刊轰然倒塌,尘埃四起。

五、第一次软弱

狼藉中,夜斯寒踉跄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落地窗。

窗外,乌云压顶,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他血红的掌心。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低吼。

他滑坐在地,背脊抵着碎玻璃,掌心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一句——

【夜氏?不熟。】

他抬手捂住眼睛,指缝却渗出湿意。

那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

原来不是她离不开他,是他早已离不开她。

六、尾声

一小时后,周特助带着开锁师傅破门而入。

办公室已无一处完好。

碎玻璃、木屑、文件残骸铺满地板,像经历一场小型地震。

夜斯寒坐在废墟中央,西装外套被撕破,领带歪斜,掌心鲜血凝固成暗褐色。

他垂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声音却异常平静:“叫法务部,准备应诉。”

周特助颤声:“夜总,您手上的伤……”

“不用。”他缓缓站起身,踩过满地残骸,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望向满地碎镜中无数支离破碎的自己。

“告诉公关部,”他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从这一刻开始,夜氏与Y·Studio——不死不休。”

门被关上,走廊灯光照进来,碎玻璃反射出冷冽的光。

那光像极了他曾给过她的所有冷眼——

如今,悉数奉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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