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坦白
年后白日的小酒馆生意清淡，偌大的店里只坐了两位客人。服务员将一杯酒轻放在桌案，轻声道:“先生，您要的酒。”说完便悄然退到一旁。酒杯对面，端坐的正是俞亮。
他瞥了眼对面的时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借酒壮胆，才敢向时光坦白一切。放下酒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是天启堂的少堂主。”
时光皱起眉，一脸茫然:“天启堂是做什么的？你不是俞氏集团的公子吗？”
俞亮抬眼望他:“你知道御龙帮吗？去年暑期新闻上报道过。”
“知道，黑帮嘛！”时光答得干脆，可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神都直了。
看他这反应，俞亮便知他猜中了，缓缓点头:“你猜的没错。天启堂和御龙帮一样，都是混迹于黑道的组织。”
真相如惊雷炸响，时光脑子里一阵轰鸣，半天回不过神。
俞亮继续说道:“我的父亲俞晓暘，是天启堂现任也是第一任堂主。当年他和几位兄弟联手创立了天启堂，靠着各种手段积累财富、扩张势力，渐渐成为称霸一方的存在。后来天启堂不断发展，规模日益壮大，成了如今国内顶尖的黑道组织。”
“同时，他们表面上也是身价不菲的商业巨贾。为了整合资源、获取更多利益，他们将所有个人账户的资产集中起来，创立了俞氏集团。所以对外，他们是俞氏企业的股东，而我们这些后辈，身份也只是他们的子女。这本是机密，但你既然问了，我便如实相告，不想再骗你。”
骤然涌来的信息量太大，时光半天没消化完。他回想过往的零碎片段，越想越心惊，声音都发颤:“那把枪……是真的？”
俞亮坦然颔首:“是。”
听到俞亮亲口承认，时光顿时汗毛直立，脊背发凉，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跟个黑道少爷混在一起。对方非法持有枪械，而那把枪他还当作玩具拿在手里把玩过，曾经在不经意间还用它对准过自己。里面都是实弹，万一走火，他不就成了冤魂吗？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后怕，看着俞亮的眼神也不自觉多了丝怯意。毕竟，那枪的主人是眼前人。
但他此刻还没完全丧失理智，他知道如果俞亮要伤害他，他现在不可能还好好的坐在这里，对方更不可能耐心地坐在这里为他答疑解惑。这样一想，他心里又踏实了许多。他调整呼吸，追问:“你们天启堂的手段，也像御龙帮一样残忍吗？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我们虽行黑道，却自有原则:祸不及家属，累不及民众。若有违背，必受重罚。”俞亮沉声道，“御龙帮多是亡命之徒与草莽之辈，行事向来毫无规矩，算是黑道中的异类。这些年他们势力渐强，不甘屈居人下，与天启堂冲突不断。余江华一案，便是他们对我们的公然挑衅。”
时光又问:“新闻上说余江华是御龙帮的内部叛徒，他是泄露什么机密了吗，才导致御龙帮要杀他们一家？”
俞亮摇头:“并非如此。余江华是御龙帮的骨干，平日里也算尽心竭力，但他心系家庭，想要金盆洗手，御龙帮便认定他是叛徒。他们对付叛徒的手段极其残忍，余江华走投无路，便将御龙帮安插在天启堂内部的细作名单交给了我们，以此换取庇护。事发当晚，我带人赶到时，他全家已然惨死。”
时光“腾”地站起来，一脸愤慨:“就因为人家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就要了他们一家人的命？太没有道理了吧！”
俞亮的眸子暗了暗，声音压得更低:“一旦踏入黑道，便如临深渊，再难脱身。”
“所以……你才想要自由，对吗？”时光此刻终于读懂了俞亮内心的渴望——这个人，生来就被绑在了黑道的轨道上。
“你果然懂我。”俞亮望着他，眼里漾起丝欣慰的笑。
时光顿时全都明白了，难怪俞亮会说那些话……
“我和你一样，生来就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我的生活里没有美好，你跑的时候，不该带上我。”
“要是能被你听见，我大概离死不远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如果我一直不想回去呢？”
原来那天俞亮是想逃开命运的，是他把人拉了回来。眼泪“唰”地掉下来，他哽咽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俞亮，对不起！”
俞亮被他这突然的哭腔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扶着他胳膊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都是我，是我把你拉回国的。”时光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
俞亮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连忙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怨你。”
时光抬头，泪眼朦胧:“那你还有机会走吗？”
俞亮轻轻摇头:“我不走了。”
时光胡乱抹了把脸，追着问:“为什么？你不想脱离现在的生活了吗？”
俞亮望着他，忽然笑了，笑意轻浅却真切:“因为你在这里。”
时光又低下头，声音发闷:“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俞亮语气温和，“我尊重你的选择。”
时光抬眼，满是不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呢？”
“我只想要你。”俞亮望着他，眼神认真得像淬了光。
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烫，时光赶忙转了话题:“你跟谷雨有什么恩怨？”
话刚出口，他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亮:“不对！你和岳智还有穆青春他们都跟谷雨不对付，所以你和谷雨不是私人恩怨。既然你是少堂主，那我猜岳智和穆青春就是和你父亲一起建立天启堂的兄弟的孩子。那谷雨呢？他也是什么帮派的少主吗？然后他们那边和你们是死对头？”
“聪明。”俞亮忍不住夸了句。
时光被夸得耳尖发红，可下一秒，俞亮的话让他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是御龙帮的少帮主。”
“啊？！”时光瞪圆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
俞亮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现在你都知道了，以后我对你，再也没有秘密了。”
时光闻言只能对着俞亮强颜欢笑，心里却一阵苦涩——大哥你是轻松了，宝宝心里苦啊！栓Q，我真的会谢！我这是什么发邪的体质啊？身边招来的一个两个的都是黑帮大佬！宝宝承受不起啊！呜呜……
他觉得此刻该借酒浇愁的是自己，抓起俞亮那杯没喝完的酒，仰头就灌了下去。俞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砰”一声——时光喝醉了，直挺挺趴在了酒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