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往事浮生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脚下的路被雨水浸得透湿,前往墓园的人却依旧络绎不绝,皆是为吊唁逝去的亲朋而来,时光便是其中之一。一大早,他就被母亲孔维拉着去给早逝的父亲扫墓。像往常一样,母子俩将带来的水果和鲜花放在碑前,对着墓碑简单祭拜了一番。
与逝者阴阳分隔多年,母子俩早已没有什么话要讲,除了下墓地周围的杂草,擦拭了下墓碑便算完事了。于是孔维率先起身,叫上了时光,“行了,回家吧。”
“爸,我们回了啊。”时光跟父亲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母亲离开了。
母子俩回到家,发现客厅里除了洪河和沈一朗,俞亮竟然也在。二人一脸惊喜,朝他们走过去。
“小俞同学,你来了。”孔维见到俞亮,脸上满是笑意。
“阿姨。”俞亮从沙发上起身,礼貌地笑了笑。
“俞亮,你来的这么早啊。”时光直接走到俞亮身边,笑容灿烂。
“去干嘛了?”俞亮柔声问时光。
“给我爸扫墓去了。”时光回答。
听闻母子俩是去扫墓,洪河立刻道:“阿姨,您和时光去给叔叔扫墓,怎么不叫上我和阿朗呢?”
沈一朗也附和:“是啊,我和洪河来到家里这么久,还不知道叔叔的墓地在哪呢。”
孔维笑着解释:“你们别急,我早上去你们房间看了一眼,看你们睡得熟,就没忍心叫你们。以后机会多的是呢,也不差这一回。你们叔叔不会介意的,别往心里去啊。”
沈一朗道:“那您下次一定要叫我们,不然我们真过意不去。”
孔维忙笑着答应:“好好好。对了,桌上给你们留了早餐,吃了吗?”
“吃了。”洪河和沈一朗异口同声地说。
这时,时光忽然开口:“妈,一会儿我要和俞亮出个门。”
孔维立刻应道:“行行行,难得放次假,你们就去玩吧。我也难得休息休息,趁机会我追个剧,你们一边呆着去。”
得到孔维的许可,四人出了门。看着时光和俞亮径直走向车子,洪河、沈一朗习惯性地跟了过去。等俞亮二人上了车,洪河才开口问:“那个……少……您需要我们一起去吗?”想到俞亮上次的话,他赶紧改了口,没再叫“少堂主”,但仍心存敬意,没直呼其名。
沈一朗也是一样的,他仍将俞亮当做自己的少主,视对方的安全为要事,和洪河一样期待俞亮的回答。
俞亮笑了笑,对二人说:“不用了,我要带时光去办点私事,不想太多人打扰,你们就留在这里陪着阿姨吧。”
“是。”洪河和沈一朗齐声应道。
之后,引擎声响起,俞亮驾车带着时光渐渐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时光对俞亮口中的“私事”充满好奇,忍不住问:“俞亮,你要办什么私事啊?”
俞亮只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他这么说,时光便不再追问,安安稳稳坐着,等着揭晓答案。
与此同时,某处墓园里,两个男子站在一块石碑前。一个身影年迈,正为自己和身旁的人打着伞;另一个身影略显沧桑,有着超乎年龄的苍老感。墓碑上是一个女人的笑脸,正是后者已故的妻子,而这两人,便是俞晓暘和符管家。
俞晓暘将一束百合花放在碑前,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碑上妻子的笑脸,满眼思念:“明娴,我来看你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让小亮也走上了我这条路?”
“老爷……”符管家听出俞晓暘在自责,心里一阵感伤。
俞晓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继续对着妻子倾诉:“小亮离开了,你也不在了,这或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当年……我不该开那一枪的。”
话落,他的思绪飘回了20年前——
那时,天启堂正逢内斗,一群与俞晓暘理念不合的党羽战败。为求退路,他们绑架了俞晓暘的夫人傅明娴,以此要挟,让他自尽。
“俞晓暘,你老婆孩子都在我手里,你可别轻举妄动,不然我手指一扣,你老婆还有你未出生的孩子,你可就都见不到了!为了他们,你还是自我了断吧!”为首的人用枪抵着傅明娴的头威胁道。
可那时的俞晓暘正值自负之时,怎会轻易妥协?他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就凭你,也想威胁我?”
“啪!”
快、狠、准,对面的男子瞬间被爆头。
群龙无首,剩下的党羽顿时慌了神,纷纷逃窜。但俞晓暘的手下怎会轻易放过他们?片刻间便将所有人拿下。俞晓暘赶到夫人身边,发现傅明娴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以为她是受了惊吓,立刻命令下属:“都不准开枪!”
“是。”
得到回应后,他转头关心道:“明娴,别怕!我带你回去。”
就在他准备抱起傅明娴时,却发现她身上有血渗出,顿时慌了,连忙抱起她:“我带你去医院!”
鲜血染红了医院的白色床单,俞晓暘虽担心,却只能看着傅明娴被推进手术室。过了许久,手术室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正激动,手术室的门却开了,医生急匆匆出来说:“堂主,夫人有话要跟您说!”
看着医生慌张的样子,他心中暗感不妙,立刻冲进手术室,只见产床上的傅明娴被鲜血染红,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他转头怒问身后的医生:“怎么回事?为什么还在流血?”
主治医生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子宫破裂,产后失血过多,又患有凝血功能障碍,血一直止不住,恐怕……”
俞晓暘怒喝:“恐怕什么?给我救人啊!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是”。主治医生慌忙应答,随后对旁边的人道:“加大输血剂量。”
其他医护人员赶忙照做。俞晓暘握住妻子的手,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安慰:“明娴,没事的,会好的。”
产床上奄奄一息的傅明娴开口:“我给这孩子取了个‘亮’字,希望他明日之路光明坦荡,不再重蹈你的覆辙。我求你,把他送走吧。如果不姓俞,他可以平淡的过完一生。”
俞晓暘顺着妻子的视线看向刚出生的孩子,红着眼眶,满是不舍。可还没等他回答,妻子便在众人的悲痛呼唤中合上了双眼。
往事浮现,俞晓暘眼中难掩悲伤,叹了口气:“往事浮生,都是一场梦啊!”随后站起身,对符管家说:“老符,我们走吧。”
“是。”
两人乘车离去时,另一辆车正往这边赶来,里面坐的正是时光和俞亮。两辆车擦身而过,时光瞬间注意到旁边那辆眼熟的车,目光还被后座中年男子的气质吸引——那气质和他认识的一个人很像,猜想对方定非普通人。
收回视线,车子已经停下。他一眼认出这是墓园,便问俞亮:“俞亮,你是要扫墓吗?”
“嗯,我先下车,你等我一下。”俞亮温声回答,见时光点头,便下了车,打好伞后走到另一侧接时光。
二人一同走到车尾,俞亮打开后备箱。时光看到里面的百合花,主动夺过俞亮手里的伞:“我来打伞,你拿花吧。”
俞亮对时光笑了笑,拿起百合花,和他一起走进墓园。
两人来到傅明娴的碑前,俞亮看到碑前的百合花,小声呢喃:“他来过了。”
时光看到墓碑上的字,大惊失色:“这是阿姨的墓啊?”
俞亮被时光的反应逗笑,“嗯”了一声。
时光忍不住斥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什么都没准备呢,多不好啊!”
俞亮安慰道:“别在意,你只是陪我来的。”
时光这才稍稍安心,看着俞亮将花放在母亲墓碑前,又注意到早已放在那里的另一束百合,惊讶地问:“这里还有一束百合花,是叔叔来过了吗?”
“大概是。”俞亮回道。
时光随即笑了:“阿姨很喜欢百合花吧?你和叔叔都记得,阿姨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俞亮接话:“她见到你,也会很高兴的。”
时光听后有些羞涩,随即认真地对着墓碑说:“阿姨,您好,我是时光。以后我会帮您照顾俞亮的,您放心。”
俞亮看着时光笑了笑,对母亲说:“母亲,我已经过回了您想让我过的生活。但现在我只有一个人,您在天之灵保佑我一切顺利!”
时光一听不乐意了:“你怎么是一个人了?不还有我吗?”
俞亮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对着墓碑赞同道:“是啊,他就是我的选择。我很喜欢他。”
“你干嘛呢!”时光没料到俞亮会在他母亲墓前表白,顿时慌了,重重打了他一下。
俞亮却不在意,笑着说:“以后我就只有你了。余生,请多指教了。”
望着俞亮深情的眼眸,时光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雨忽然停了。风却趁势而起,卷着墓碑前的百合花瓣悠悠扬起,漫天飞舞,竟像是下起了一场温柔的花瓣雨。天边不知何时挂了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在湿润的空气里透着清亮的光。
风轻轻扯着两人手中的伞沿,又拂过他们的发梢,带着雨后泥土与花草的淡香。四目相对时,彼此的眼眸里都映着彩虹的碎光,也清清楚楚映出了对方的模样——那藏在眼底的、属于少年人的心动,在此刻悄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