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争执
大宅客厅里,谷顺年正与白子虬对弈。忽然,杨玄保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急声冲谷顺年喊了句“帮主”,看那样子像是有要事汇报,可瞥见白子虬也在,又强行按捺住急切,挤出笑容打招呼:“白先生也在啊。”
白子虬自然瞧出杨玄保对自己有所避讳,识趣地起身,对着谷顺年微微躬身请辞:“帮主,既然杨先生来了,还是让他陪您继续下棋吧。杨先生棋艺高超,与帮主正是棋逢对手,属下棋力微浅,就不继续在帮主面前献丑了。小雨少爷这时兴许也正无聊,属下还是去陪他吧。”
谷顺年一眼看穿了两人的心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行了,你们也不必在我面前这么避讳了。杨先生有话就直说吧,我把小雨都交给白先生照料,自然是相信他的为人。白先生也不必过谦,你和杨先生是我的左膀右臂,自是没有亲疏之分,你安心听着就是。你们都坐下吧。”
“是”。杨玄保稍显尴尬,应声在旁边落了座。
白子虬自然是不相信谷顺年这一番话的,他知晓这不过是权位者收买人心的话术罢了。若是对方真的信任他,倒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虽然他不知道谷顺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听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随声附“是”,重新又坐了下来。
“杨先生刚才要讲什么?”谷顺年看向杨玄保。
杨玄保回道:“回帮主,属下刚刚打探到俞亮已经脱离了天启堂,停止了关于道上的一切行动。并且他在俞氏集团的股份也全转移到了方绪的名下,现在在市区中心经营一家咖啡厅。”
这话一出,谷顺年当即便激动了,“此话当真?”
白子虬也同样震惊,同时心里清楚,天启堂内部必定还有奸细存在。
“当真!”杨玄保答得斩钉截铁。
谷顺年眉头紧锁,百思不解:“俞晓暘这只老狐狸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竟然把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都传给了徒弟,却把儿子划了出去?”
一旁的杨玄保注意到白子虬的神情,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开口问道:“白先生怎么看?毕竟您曾经是俞堂主的心腹,对他总归有些了解吧?”
白子虬察觉到对方话里带刺,淡然一笑,从容回应:“杨先生说笑了。白某既然已经被逐出天启堂,又怎么称得上是俞堂主的心腹?御龙帮和天启堂明争暗斗多年,之中皆有帮主辛苦筹谋。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此事帮主才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子虬岂敢越俎代庖?否将帮主置于何处?”
一番话下来,杨玄保已是汗流浃背,慌忙起身,对着谷顺年毕恭毕敬地赔罪:“帮主,是属下话有不妥!但白先生所言,属下并无此意!属下只是想为帮主分忧解难,请帮主明断!”
白子虬见状也赶忙起身,拱手道:“帮主,属下以前确为天启堂成员,可正如帮主和杨先生所见,子虬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幸得帮主收容,属下才有一庇护之所,若能为帮主效力,子虬必竭尽所能。然杨先生所提之事属下着实有心无力,请帮主恕罪。”
杨玄保冷哼一声,盯着白子虬道:“白先生属实过谦了。‘白龙护法’道上谁人不知?若非深受重用,俞晓暘又怎么会让他的儿子叫你一声师傅呢?”
白子虬笑了笑,淡定回击:“杨先生若是这么说的话,白某倒真有些羞愧难当了。不曾想到俞堂主竟然会将俞少堂主视作弃子,选择方少主作为接班人。身为一个弃子的师傅,杨先生竟然觉得白某深受重用吗?莫非杨先生对此有独特的见解?白某愿闻其详。”
“你!”杨玄保一时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见两人争执不休,谷顺年出声制止:“好了,你们俩也别掐了。现在天启堂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你们分析分析,这会不会是俞晓暘那老狐狸在谋划着什么?”
白子虬沉吟道:“属下倒不认为这是什么计谋。天启堂一向以强者为尊,方绪和俞亮在个人能力上都十分突出,只是感情上,俞堂主似乎更偏向于自己亲自培养的徒弟。”
“你的意思是,亲生的反倒不如收养的?”谷顺年显然对这个观点有些意外。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杨玄保没有反驳白子虬,他接口道:“帮主,感情这一事确实很难说清。属下原本也有一侄儿,自兄嫂死后便视如己出,一直养在膝下。只是此前因故与天启堂产生了冲突,被俞少堂主心狠手辣给杀害了。”说着,他攥紧拳头,眼里满是恨意。
白子虬闻言心头一震,这才知道听圣会死去的人里有杨玄保的亲人。想到对方刚才眼里溢出的仇恨,他心里隐隐为俞亮感到担忧。
“节哀顺变。”谷顺年拍了拍杨玄保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同情。
“谢帮主关心。”杨玄保擦了擦眼角,恭声谢道。
谷顺年随即开口:“既然俞亮已经脱离了天启堂,少了个麻烦,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杨玄保听他这意思像是打算就此作罢,忙道:“只怕夜长梦多!帮主,我们干脆趁此机会除掉俞亮!我听闻俞晓暘患有心疾,若是没了儿子一定会大受刺激,指不定眼一闭腿一蹬就再也没法跟您作对了。俞晓暘没了,方绪一定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天启堂没了主心骨,士气大减,我们趁势一举倾覆他们,这样御龙帮在国内就是唯一的霸主了!机不可失啊!”
白子虬当即反对,劝道: “帮主,请您三思而行!若是事态不像杨先生所想的那般,以天启堂的行事风格,定会大肆反击。更何况俞亮自幼接受体训,且天赋极高,若论身手,恐怕现在就连属下也不能敌过,想除掉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且,虽然俞亮现在退出了天启堂,但毕竟还是俞晓暘的儿子,若是他的生命受到威胁,俞晓暘绝对不会坐视不管。除此之外,天启堂有三分之一的精锐曾经直属俞亮,他们是俞亮亲自训练出来的下属,一旦俞亮需要,这些人随时会为他所用。而惹了俞亮的后果您也看到了,听圣会只有杨先生得以侥幸逃生。我们不能拿千千万万的帮众的性命去赌啊!”
杨玄保对此感到轻蔑,冷哼道:“白先生未免太夸大其词了吧?我们听圣会是小帮派,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败了。御龙帮势力遍布全国,与天启堂相当,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应该害怕。
更何况少主年纪尚轻,未谙世事,若是不趁现在除掉天启堂这个隐患,日后少主如何只身与他们抗衡?现在进攻是绝佳的机会,难道你想让我们御龙帮一直屈居天启堂之下吗?还是说白先生忘不了旧主,对他们仍存有感念,所以不忍出击?”
白子虬立刻回怼:“杨先生何必故意曲解白某的意思?帮主自当知道属下并无此心!倒是杨先生一味想挑起战火,不会是想借帮众之手,给亲侄和听圣会复仇吧?为了个人私仇,牵扯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杨先生未免有些自私了吧?”
“污蔑!你这纯属是污蔑!”被说中心事,杨玄保顿时恼羞成怒,语气也变得急躁。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谷顺年忍不住发话,“白先生说得有理,事关重大,不能草率而定。老夫也有些累了,今日二位就先回去吧。”
“属下告退。”白子虬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见白子虬走了,杨玄保又凑到谷顺年跟前:“帮主,这白先生对于属下刚才的提议反应如此激烈,怕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话未说完,谷顺年便抬手让他禁言,“不必说了,退下吧。”
“是。”杨玄保虽不情愿,却也只能听命,慢慢退了出去。
谷顺年叹了口气,满脸愁绪,似有心事难以言说。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老者,满目苍凉,无人可诉,周身萦绕着说不出的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