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父子诀别
端午前一日，下午的课一结束，学校便放了假。时光、洪河、沈一朗三人几乎是踩着下课铃冲出教室，直奔校门口。远远望去，一辆风格熟悉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时光不由得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
车门应声打开，一位气质儒雅的老伯走下来，径直来到时光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绅士礼:“时同学您好，我们老爷想请您上车叙话。”说罢，他顺势拉开后座车门，做出邀请的手势。
时光愣了愣，目光扫进车内，正对上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震——是他！清明节在墓园偶遇的那个人，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身后的洪河和沈一朗很快追了上来，两人一眼就认出了车旁的符管家，以及车内的俞晓暘。刚要开口招呼，却被俞晓暘抬手制止。
素来不苟言笑的俞晓暘，目光落在时光身上时，神色忽然柔和了许多，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沉声道:“上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时光二话不说便上了车。相较于洪河、沈一朗二人的紧张局促，他反倒显得从容自在。这模样让俞晓暘颇觉有趣，忍不住问道:“你倒敢坐，不怕我对你不利？”
时光脸上漾着阳光般的笑意，坦然回道:“您是俞叔叔，对不对？”
俞晓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认识我？”
“清明节我陪俞亮去墓园给阿姨扫墓时见过您，”时光笑着解释，“那时候还不知道您是他父亲，只觉得你们给人的感觉很像。而且，要是您不是俞叔叔，洪河和一朗也不会让我上车呀。”
听完这番话，俞晓暘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很聪明。”
“叔叔，您是要去找俞亮吗？”时光顺势问道。
俞晓暘却道:“不急，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幢熟悉的房子前，时光一眼便认出这是俞亮的住处，转头看向俞晓暘:“叔叔，您是来怀念阿姨的？”
俞晓暘愣了一下，语气带着惊讶:“你知道这里？”
时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在这里住过几次。”
这话一出，符管家和俞晓暘皆是心头一震，一旁的洪河与沈一朗却早已见怪不怪。
沉默片刻，俞晓暘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带你来过墓园，又让你住在这里，看来小亮是真的重视你。既然这样，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符管家当即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随后退到一旁。时光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俞晓暘，陪着他走进屋内。进屋后，俞晓暘摆了摆手，示意时光不用扶他，想自己四处看看。时光秒懂，收回手，安静地在一旁陪同。
忽然，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时光看清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先瞥了眼俞晓暘——见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未受影响，这才松了口气，悄悄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喂，俞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俞亮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时光，你在哪儿？我没看见你从学校出来。”
时光颇为惊讶:“你去接我了？”
“嗯，”俞亮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和俞叔叔在一起呢，我们已经回来了。”时光连忙回道。
“我爸？”俞亮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对，我们在你住的房子里。”
“我马上过来！”俞亮丢下这句话，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时光没料到他挂得这么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声应了句:“哦……”
“是小亮吗？”俞晓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光回头，笑着点了点头:“嗯。”
俞晓暘的脸上随即露出一丝欣慰。
与此同时，俞亮正心急如焚地往这边赶。不到一个小时，他便驾车抵达，车子随手一停，全然忽略了上前打招呼的符管家、洪河和沈一朗，径直闯进了屋内。
开门的巨大声响吸引了俞晓暘和时光的注意，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只见俞亮慌慌张张地站在那里。可当他看到屋内二人正淡定地喝茶下棋时，不由得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场景。
这一切都被俞晓暘看在眼里，他自然清楚儿子的心思，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时光见到俞亮，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扬声喊道:“俞亮！”
俞亮略显尴尬地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强装镇定地走到俞晓暘面前，毕恭毕敬地唤了声:“父亲！”
俞晓暘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来这么急，怎么，怕我对这孩子不利？”
俞亮没有反驳，默认了父亲的猜测。时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俞亮会急匆匆地赶来——原来他是在担心自己。想通这一点，时光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暗喜。
沉默了几秒，俞亮又开口问道:“父亲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正是特殊时期，您应该多加小心才是。师傅没有跟您一起吗？”
时光闻言顿时心生疑惑:“师傅？俞亮，你的武艺不是俞叔叔教的吗？你还有别的师傅？”
俞晓暘摇了摇头，笑道:“小亮的师傅另有其人。”
“是白子虬。”俞亮补充道。
时光瞬间了然，对俞亮道:“哦，原来如此！难怪子虬哥好像对你很了解。当初我见绪哥称呼俞叔叔为师傅，还以为你们俩都是俞叔叔教出来的呢。”
这话一出，俞晓暘和俞亮父子俩同时陷入了沉默。良久，俞晓暘率先叹了口气，看向俞亮:“此事是我亏欠你。这些年我对你多有疏忽，或许还不及白龙对你的照顾，我亏欠你的太多了。”
时光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说错话了！
没曾想，俞亮只是淡淡一笑，对俞晓暘道:“师傅教得很好，父亲托付的人很可靠。事情都过去了，往事不必再挂怀。”
俞晓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俞亮会这么说，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时光见父子俩冰释前嫌，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脸上漾开灿烂的笑意。
片刻后，俞晓暘从椅子上站起身:“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们啊，就顺着自己选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吧。”
见他要走，时光连忙起身挽留:“俞叔叔，您不再多待一会儿吗？您和俞亮难得见一面……”
俞晓暘摆了摆手，温和地拒绝:“不必了。该看的都看了，都挺好。”说罢，便独自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俞叔叔！”时光急忙叫住他，转身快步跑进厨房。片刻后，他提着一个手提袋出来，将袋子递给俞晓暘，笑容明媚:“端午节快乐！”
俞晓暘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接过袋子笑道:“谢谢。”
时光笑了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口袋里摸索起来:“对了，还有这个。”很快，他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到俞晓暘面前。
“这是……”俞亮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己当初丢给时光的那张卡。他满心惊讶，没想到向来“财迷”的时光，竟然会主动把卡还给父亲。
“这是俞亮当初给我的，”时光向俞晓暘解释道，“但他既然已经放弃了从前的身份，这张卡我也不该再拿着，还给您。”
看着这一幕，俞亮的胸口涌上一股暖意，心中却又不免泛起愧疚。他内心纠结万分:若是父亲真的身陷困境，他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可一旦伸手，便会再度踏入泥沼，也辜负了时光的期待。
俞晓暘将儿子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他接过卡，临走时拍了拍俞亮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珍惜眼前。”
俞亮心头一震——父亲竟看穿了他心中的困境。看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终于忍不住动容，喉间溢出那声久违的呼唤:“爸！”
这一声“爸”，让俞晓暘的脚步瞬间顿住。他眼眶泛红，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向儿子坦诚自己的过错:“有些事，是爸爸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后不会再有人主宰你的人生了，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活，别再回头了。”
说完这番话，俞晓暘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俞亮听懂了父亲的言下之意，也终于明白他此行的目的——一是思念，二是诀别。
时光第一次在俞亮眼中看到泪光，内心大为震撼。他当即上前，紧紧抱住了这个明明难过至极，却仍强撑着不肯表露半分的男人。
笨蛋，别总是这么逞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