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无解之题
『俞宅』
雨丝淅淅沥沥，未曾停歇。
方绪的车缓缓驶入俞宅，一名守卫立刻撑着伞快步上前。方绪下车时，守卫一边为他遮雨，一边低声汇报:“堂主，岳长老和穆长老已在屋内等候。”
“知道了。”方绪颔首，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踏入客厅，便见岳风与穆志阳端坐椅上，身旁还站着岳智和穆青春。他径直走上前，对着两位长辈恭敬颔首:“二位师伯。”
“贤侄，坐。”岳风抬手示意他落座。
方绪低了低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绪哥！”岳智与穆青春齐声唤道。
方绪闻声点头回应，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岳风与穆志阳身上，开门见山:“二位师伯专程等候，可是有要事相商？”
岳风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师傅的事，全是御龙帮那群杂碎搞出来的！我见不得那群狗崽子聚在一起撒欢庆祝，我们俩已经商量好了，要铲平御龙帮，为老俞报仇！你是堂主，要保存精锐，这事你别插手，我二人要亲自拧下那小崽子的头！”
“对！”穆志阳重重拍了下扶手，附和道，“此事与你无关，交给我和你岳师伯即可。我们两把老骨头， 死就死了，到了地下也能跟老俞作伴。你是堂主，天启堂日后还得靠你撑着。”
“不行！”方绪当即起身反驳，语气坚定，“二位师伯若是有任何闪失，我日后如何向师傅交代？况且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仇，是整个天启堂的仇！我作为师傅的徒弟，为他报仇义不容辞！二位稍安勿躁，待我整顿妥当，即刻带人踏平御龙帮！”
“爸，你就听绪哥的！”穆青春急忙劝道，“冲锋陷阵是我们年轻人的事，你们俩老头儿就别掺和了。”
岳智连忙附和:“就是啊，你们俩老胳膊老腿的，真上了阵，枪还没拿稳，说不定就被打成筛子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穆志阳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谁枪拿不稳了？”
岳风也站起身，一脸不服气:“我们当年打江山的时候，你们还是个气泡呢！”
“那都是当年了，能跟现在比吗？”岳智毫不退让地吐槽。
穆青春更是直接掏出手机，对着两位老人的脸晃了晃:“看看，看看，这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经过二人这么一番打击，穆志阳和岳风心里顿时也没底了，又都灰溜溜的坐了回去。
方绪在一旁忍俊不禁，随即放缓语气劝解:“二位师伯，放心吧，此事我早有筹划。”
岳风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要是俞贤侄也在就好了，以他的能力，我们胜算还能再多几分。”
这话一出，客厅内瞬间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怅然。
方绪转过头，望向窗外雨幕笼罩的远方，眼神坚定:“他会回来的。”
雨势渐歇，天空终于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斑驳光影。
俞亮带着时光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门便拿起毛巾，伸手要为时光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时光却一把抢过毛巾，笑道:“我自己来就行，你赶紧擦你自己的。”
俞亮见状，只好作罢，转身擦拭自己发间的水珠。
“俞亮，”时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俞叔叔的事……是因为谷雨吗？”
俞亮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既未否认，也未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光心中已有答案，继续说道:“那些陷害你们的人，是御龙帮的吧？先陷害，再杀人灭口，他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他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俞亮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轻声安慰:“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别多想。”
“怎么会无关？”时光猛地提高声音，眼泪终是忍不住滚落，“我最好的朋友，杀了我最爱的人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去参加葬礼吗？我根本没脸面对俞叔叔……”
话未说完，他便泣不成声。
俞亮心中揪痛，想要安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光读懂了他的沉默，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谷雨的父亲不是你们杀的，可俞叔叔的死，却实实在在是御龙帮一手造成的。我知道，这背后肯定和谷雨脱不了干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不会放过他的，对不对？”
见他什么都明白，俞亮心中愈发心疼，轻声道:“你为何要这般聪明？慧极必伤，只会苦了你。”
“谷雨的身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时光落泪不止，“你不肯说，大概是想偷偷解决他，这样我就不会知道，也不会难过……”
俞亮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挣扎:“终究是我太贪心了。我总想着，哪怕你怨我、想离开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可我心里清楚，我根本不想让你恨我。”
“你没错，”时光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为父报仇是人之常情，要是我阻止你，对你太残忍了。况且，我也阻止不了你。我想过了，要是因为这事就躲开你，对你不公平；可我也真的做不到毫不在意，我怕我在你面前，装得不够好……”
话音落下，他的眼泪彻底决堤。
俞亮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他猛地将时光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这些都不该是你承受的！不该是你！可我……我该怎么办？他配不上，他真的配不上你的好！”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时光的脸颊上。
时光浑身一震——是俞亮的眼泪。
他从未见过俞亮这般失态，哪怕是父亲离世，他也只是借着一场雨偷偷宣泄悲伤。可现在，这个向来隐忍的男人，因为他，哭得如此痛苦。
时光痛苦地闭上双眼，眼泪却依旧从眼角滑落。
这道关于爱与仇的难题，似乎注定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