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孤独的守望
过了许久，时光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他终究是懂了俞亮的意思——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认知太过残忍，可他不得不承认，或许现在这样，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不甘心，却只能接受。
他从何嘉嘉怀里轻轻挣开，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走吧。”
何嘉嘉跟着起身，满眼担忧地看着他:“时光，你真的没事了？”
“嗯。”时光淡淡应了一声，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何嘉嘉见状，也只能默默跟上。
二人走出屋子，先后上了车。发车前，时光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短暂过往的房子，随即收回目光，与何嘉嘉一同离去。
车子驶入小区，洪河和沈一朗早已因为担心他，提前在单元楼门口等候。远远看见车内的二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异口同声地问:“时光，你没事吧？”
时光率先下车，对着二人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没事。”
洪河顿时放下心来，“那就好，你可担心死我了，看你在咖啡厅的样子，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沈一朗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光只是对着他们，又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何嘉嘉提着时光的行李箱从车后走来，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眉头微蹙，却没有拆穿，只是将行李箱递了过去:“你的箱子。”
“谢谢。”时光微笑着接过，笑容依旧带着几分勉强。
洪河和沈一朗见状，也转身去车后取自己的行李。
何嘉嘉看着时光始终舒展不开的眉眼，心里仍有些放不下。这时，洪河和沈一朗提着行李走了过来，双双向他道谢:“何嘉嘉，谢谢你。”
“谢谢你，何嘉嘉。”
“客气什么，小事一桩。”何嘉嘉摆了摆手，语气豁达。
洪河和沈一朗相视一笑，脸上满是真切的喜悦。时光在一旁也微微扯了扯嘴角，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被何嘉嘉捕捉到。
见他的笑总算多了几分真心，何嘉嘉心里稍稍宽慰了些，对他说:“我走了。”说罢便要转身。
“何嘉嘉，谢谢你。”时光忽然开口，笑容真挚了许多。
何嘉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从时光的眼神里，他读懂了这声感谢的深意——是为了今天所有的包容与陪伴。他心里掠过一丝落寞，只淡淡回了句“不用”，便转身上了车。
“回见啊！”洪河对着车内挥了挥手。
沈一朗也笑着挥了挥手，可何嘉嘉却没有回应，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疾驰而去。
时光望着远去的车影，收回目光，对二人道:“我们进去吧。”
三人回到家，客厅里孔维早已做好了饭菜等候。一进门，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时光的鼻子猛地一酸，满心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扔下行李箱便扑进了母亲怀里，带着哭腔喊道:“妈……”
洪河和沈一朗见状，忍不住相视一笑，顺手拎起时光的行李箱跟了进来。
孔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连忙稳住身形，带着几分嗔怪道:“哎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一回来就给我整这出！多大个人了还像三岁小孩似的撒娇，没羞没臊的！”
嘴上虽嫌弃，手臂却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力道里满是疼惜。
“想您了。”时光埋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他心里实在难受，此刻只想在母亲这里寻求一丝慰藉。
知子莫若母，孔维自然察觉到儿子的心事，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怎么了？毕业了不开心？还是舍不得相处了四年的老师和同学？”
“有的人分开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时光依偎在母亲怀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俞亮的脸，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母亲的衣襟。
孔维先是沉默，随后忽然把时光推开从沙发上起身，直往冰箱走去。
时光看的一脸疑惑，“妈，你干嘛呢？”
“今天超市搞活动，送了几罐啤酒。”孔维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关上冰箱门便直往餐桌走去，她将啤酒放在桌上，招呼时光三人过去，“来，喝。”
洪河很是意外地看着孔维，问道:“阿姨，您平时不是不让我们喝酒的吗？”
“白送的，不喝不是浪费嘛。”孔维笑了笑，“今天特此破例，下不为例！”
洪河和沈一朗相视一笑，纷纷走向餐桌。
“小光，愣着干什么？过来啊！”孔维朝他招手。
时光愣了愣，带着几分懵懂走了过去。
四人各执一罐啤酒，在餐桌上开怀畅饮。可没过多久，洪河便晕乎乎地趴在桌上:“阿姨，我才喝一罐，怎么就头晕啊？”
“我看看”，孔维拿起自己喝了两口的啤酒看了看罐身的配料表，结果大吃一惊，“呀，我没注意，这酒的基酒是伏特加！”
“我也不行了。”沈一朗说着，也趴在了桌上。
孔维不禁开始自责，“怪我没问清楚，你们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上楼睡觉去吧。”
“那阿姨，我们先上去了。”洪河挣扎着站起身，拽了拽身旁的沈一朗，“走，沈一朗。”
沈一朗被他拽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向楼梯口走去。
孔维看着他们歪歪扭扭上楼梯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忍不住叮嘱:“你们当心啊，仔细点儿！”
时光其实也醉了，看着两个兄弟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妈，你看他们，还不如我呢。”
孔维一眼便看出他也醉了，暗自庆幸:“得亏我只喝了两口。”
时光笑着靠在她肩上:“谢谢妈妈。我知道，您根本不会喝酒，都是为了我。”
孔维见时光已然知晓她的良苦用心，索性便直言了，“小光，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总要学着面对失去，面对离别。人生就是聚少离多，每个人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你，就算是妈妈，也会有离开你的那一天。所以你要学着让内心变强大，这样才不会轻易受伤，知道吗？”
听了孔维的话，时光自是不肯，开始在母亲怀里耍小性子，“不，我就要妈一直陪着我！只有妈才不会不要我，您要陪我一辈子！”
孔维轻轻拍着他的背，笑道:“傻孩子，你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妈怎么可能一直陪着你呢？”
时光不依不饶地撒泼:“我不管！反正您就是不能离开我，不能不要我！”
看着儿子难得流露的孩子气，孔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道:“好好好，妈不离开你，也不会不要你。你可是我一口粥一口饭喂大的，妈怎么舍得扔呢？”
话音刚落，怀里的时光便没了动静。孔维低头一看，他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轻声呢喃:“就算妈有一天不在了，爱也会一直陪着你。别怕，朝前走就好。”
随后，孔维小心翼翼地背起时光，一步步向楼梯走去。她的脚步有些沉重，每上一级台阶都格外吃力，好不容易才将时光送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直起身时，她忍不住捶了捶酸痛的腰，喃喃道:“臭小子，还挺沉。”
她一边揉着腰，一边为时光盖好被子，贴心地打开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她脸上的疲惫渐渐消散，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轻声道:“好梦。”
夜晚的灯光温柔而静谧，一位身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在客厅与厨房之间来回穿梭，默默收拾着用餐后的狼藉。她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即便眉宇间带着疲惫，那双眼睛里却始终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很多年后时光才明白，那光芒，是源于深爱而生的不屈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