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照片

厨房的空气还带着未散的血气，四人沉默地穿过走廊，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一些，但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灰蒙蒙的，像是黄昏提前降临。

庭院的门半掩着，风吹过时发出“咯吱”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推门。

“井口那边……”于长全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声音还在。”

“不是风。”顾长歌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是节奏。”

他们听得很清楚，一下，两下，间隔均匀，像是某种回应。

艾云飞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微微波动，频率和那拍击声一致。

“走。”他说。

门被推开，晨雾弥漫，枯井在庭院中央，像一只张开的嘴。井口缠着藤蔓，锈迹斑斑的锁链垂在井边，一端没入黑暗。

“这锁链……”于菲菲凑近，蹲下身，“刻了字。”

“三对同生。”于缈缈轻声念出，“什么意思？”

“不是三个人。”顾长歌皱眉，“是三对人。”

“三对？”于长全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些不安，“我们四个……怎么算？”

“也许不是人数。”艾云飞蹲下身，用手指擦去锁链上的泥垢，“是某种……配对机制。”

“你们听。”于菲菲突然抬手，“又来了。”

拍击声再次响起，一下，两下，像是回应他们的到来。

“节奏和厨房录音一样。”顾长歌道，“它在模仿我们。”

“还是我们在模仿它？”于缈缈问。

“试试看。”于菲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井壁，一下，两下。

井底立刻回应了，同样节奏，同样力度。

“它在听。”她说。

“不是听。”艾云飞摇头，“是……回应。”

顾长歌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和手电筒，将手电筒绑在绳索上，慢慢放下去。

“光线太暗。”他眯眼看着井口，“只能看到大概。”

“看到了什么？”于长全问。

“学士服。”顾长歌的声音有些低，“白色的……还有骨头。”

众人一震。

“张逸凡的？”于菲菲问。

“不知道。”顾长歌摇头，“井底太深，看不清脸。”

“相机呢？”于缈缈忽然问。

“张逸凡带的相机。”艾云飞从包里翻出来，是那种老式胶片机，机身有些旧了，镜头盖还盖着。

“他失踪前……好像没带这个。”于长全说。

“咔。”

相机突然自动开机，屏幕亮起，一张照片出现在眼前。

四人站在井口，神情各异，但站位和现在一模一样。

“这……”于菲菲愣住，“这是……我们？”

“什么时候拍的？”顾长歌皱眉。

“刚才。”艾云飞翻动相册，“还有……很多张。”

“什么？”于长全凑过去，“你不是没按快门？”

“没有。”艾云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相册里有……从我们进厨房开始，一直到刚才。”

“每一张都……”于缈缈盯着屏幕，“都拍下了我们现在的样子。”

“可相机没装胶卷。”她补充道。

“不是胶片机。”艾云飞摇头，“是数码的。”

“那为什么型号是老式的？”她问。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

“照片删不掉。”于长全尝试点开删除选项，但按钮是灰色的，“截图也不行。”

“时间戳是2003年。”于缈缈翻到照片信息，“和菲菲的来电记录一致。”

“这不是巧合。”顾长歌道，“它在记录我们。”

“谁？”于菲菲问。

“不知道。”他摇头，“但……它知道我们在。”

“你们看。”于长全指着照片中的一角，“这是什么？”

众人凑近，照片背景的墙上隐约有一道痕迹，像是倒计时，但肉眼看不见。

“怎么拍出来的？”于菲菲喃喃。

“也许……”于缈缈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我们已经……被它看到了。”

“喂。”于长全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照片里的表情，和我们现在不太一样？”

他指着自己的那张，“我明明是皱着眉的，但照片里……我在笑。”

“我也一样。”艾云飞皱眉，“眼神不对。”

“这不是我们。”于缈缈低声道，“是……它眼中的我们。”

“它想让我们变成那样。”她说。

“别说了。”于菲菲打断，“我……我有点晕。”

“你没事吧？”顾长歌扶住她。

“我好像……又听见响指了。”她声音发颤，“在井底。”

“刚才在厨房……你也说过。”于缈缈看向她，“你确定不是幻觉？”

“不是。”于菲菲摇头，“这次……更清楚了。”

“是回应。”顾长歌说，“它在回应我们。”

“那我们……要不要继续？”于长全问。

“当然。”艾云飞将罗盘靠近锁链，“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指针剧烈旋转，最终停在“北偏东15度”。

“这个方向……”他皱眉，“是……别墅后面。”

“等等。”于长全忽然指着锁链，“刚才不是这三个字。”

“什么？”顾长歌问。

“‘三对同生’。”他声音有些发紧，“现在……变成了‘三去一留’。”

“去……哪一个？”于菲菲问。

“不知道。”艾云飞收起罗盘，“但我想……它会告诉我们。”

“咔。”

相机又拍了一张。

照片里，四人背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但当时，没有人站在那个位置。

“它……在看着我们。”于长全低声说。

井底的拍击声又响了，一下，两下。

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存在。

也像是……在挑选。

于菲菲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锁链上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下一秒，那痕迹在锁链上扭曲、消失。

如同从未存在过。

“它……不希望我们留下证据。”她说。

“那就别留。”顾长歌道，“我们直接问。”

他走到井口，伸手拍了拍井壁，一下，两下。

井底回应了。

一下，两下。

“它知道我们在。”他说。

“但它……到底是谁？”于长全问。

“不是谁。”艾云飞道，“是某种东西。”

“某种……活着的东西。”于缈缈补充。

井底的拍击声突然加快。

像是……在笑。

于长全后退一步，鞋尖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

是自己的鞋印。

但他……从未靠近过井边。

“它……已经认识我们了。”他说。

井口的风忽然变大。

相机又拍了一张。

照片里，四人站在井边，背后，那道模糊的影子……正伸出手，搭在顾长歌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