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药谷深处,万籁俱寂,唯有寒潭水面氤氲着不散的冰冷雾气。马嘉祺——此刻更应是里世界的林煦安——单膝跪在潭边,指尖距离那株仅有两片苍白嫩叶、含苞未放的“涅槃莲”只有一寸之遥。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重塑筋骨、修复内脏的磅礴生机,但这股力量沉睡得太深,远未到自然苏醒之时。
“恒安少爷,”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在他身侧响起。那是一名几乎与周围古藤融为一体的老药灵,它认得这位林家三公子,“涅槃莲,非时辰不至,强行催熟,需以等价之物交换。您……可想好了?”
马嘉祺收回手,目光沉静地看向药灵:“我需要它,立刻。”
药灵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生命精气?骨血元力?那些代价固然直接,但对您此行欲救之人而言,或许只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让您无力带回此莲。”
马嘉祺沉默。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带着完整的药材返回。
“那么,”药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还有一个选择。此莲连接生死,能感知世间极致的‘痛苦’。您若愿意,可暂时与您欲救之人建立‘痛觉共鸣’。他将承受的、已承受的、乃至烙印于灵魂的苦楚,将有一部分……由您代为承担。以此‘痛苦’为祭品,滋养此莲,或可使其提前绽放。”
痛觉共鸣?
马嘉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浩翔……浩翔此刻正承受着碎骨、内脏破损、精神被锚定折磨的非人痛苦!那是连麻醉都无法完全隔绝的、源于灵魂深处的酷刑!
没有犹豫。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药灵不再多言,干枯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古老的符文,轻轻点向马嘉祺的眉心,又指向那株涅槃莲。
刹那间——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炸开!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他体内疯狂搅动,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清脆声响仿佛就在他耳边爆裂,五脏六腑像是被强行撕扯、移位!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疼痛,更夹杂着一种深沉的无力、绝望,和被冰冷恶意锁定的精神折磨!
这是严浩翔正在承受的一切!
马嘉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不让自己倒下。牙关紧咬,舌尖已然尝到了血腥味。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清晰的、源自他人的痛苦。这痛苦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淹没他的神智。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通过某种神秘的链接灌注到他身上时,他面前那株苍白的“涅槃莲”,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残酷的养料。
那紧闭的花苞开始微微颤动,苍白的花瓣边缘,一丝代表着生机与重塑的金红色,如同被鲜血浸染般,迅速蔓延开来!花瓣一层层舒展,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微弱的气息变得磅礴而圣洁,金色的光晕从莲心扩散,照亮了昏暗的寒潭!
痛苦在持续,甚至随着莲花的绽放而加剧。马嘉祺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痉挛,但他死死盯着那朵正在盛开的莲花,眼中是燃烧的意志。
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亲身体验着浩翔的炼狱。
同时,也在将这炼狱,转化为救赎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涅槃莲”终于完全绽放,金光流转,莲蓬如玉,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那足以修复断裂骨骼、重塑受损器官的药力已然成熟!
而马嘉祺几乎虚脱,剧烈的痛楚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但残留的幻痛和精神的疲惫却深深烙印下来。他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用“共鸣痛苦”换来的金色莲花采摘下来,封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背脊却依旧挺直。
他知道了浩翔正在经历着什么,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知道了。
这让他回去的脚步,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不仅仅是为了送去救治的药材,更是为了……尽早结束他兄弟正在承受的那份,他刚刚亲身经历过的、非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