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69

他拿起小巧精致的清酒壶，为蓝青面前的杯盏斟酒。

“蓝医生，尝尝这清酒，是这家店特供的，配日料最是相得益彰。”樊霄笑着示意，动作优雅。

这本是寻常的待客之道，无可厚非。

蓝青也并未在意，礼貌性地举起酒杯去接酒，准备接满道谢。

然而，就在樊霄倒完酒往回撤时，手却若有似无地向前递了半分，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蓝青的手背。

蓝青的动作顿住了，道谢的话也卡在喉间。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又缓缓移到面前那杯清冽的酒液上。

再抬眸时，眼中最后一丝客套的温和已然褪尽，只剩下寒霜般的冷意。

他很清楚，樊霄不是不小心。

这是试探，是带着暧昧意味的、极其无礼的越界。

蓝青没有将那杯酒喝下，而是放回了桌上，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拉开了与桌面的距离，姿态疏离而明确，直直看向樊霄。

气氛瞬间凝滞。

樊霄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不经意的碰触真的是意外。

他放下酒壶，动作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姿态娴熟地叼在嘴里。

就在他拿出火柴想要点燃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着蓝青，笑容里带上一丝歉意和征询：“蓝医生，介意我抽支烟吗？”

若是寻常的客气社交，对方多半会说“不介意”或“请便”。

但蓝青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台阶。

“介意。”蓝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拒绝抽二手烟。”

他从来不抽烟，游书朗偶尔会抽，但游书朗深知二手烟的危害，从不在他面前，甚至不在家里抽烟。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和尊重。

樊霄似乎愣了一下，仿佛没料到蓝青会如此直接、不留情面地拒绝。

但他反应极快，那抹错愕只在眼中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化作了更深的笑意。

他耸耸肩，将那根未点燃的烟重新放回烟盒，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蓝青……你可真不客气。”

好似没有察觉蓝青的冷淡疏离，甚至称呼都更加熟捻亲近了。

蓝青皱了皱眉，对他的熟稔无动于衷，语气疏淡：“我这人说话做事向来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希望樊先生不要介意。”

“当然不介意。”樊霄善解人意地摇头，眼神却更加专注地落在蓝青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珍宝。

他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说起来，蓝医生和你男朋友的感情真好啊，出来吃个饭还要跟他报备。真羡慕你能找到这样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

蓝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真实而柔软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

他爽快地点点头，甚至夸赞了一句：“樊先生的中文说得很好。”

樊霄看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晃了一下，接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预想过蓝青会害羞、会转移话题，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然甚至愉悦地承认了。

这反应，就像一记软钉子，让他准备好的后续话头有些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