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坏又该如何区分
李刚正背对着他,蹲在客厅角落的猫碗前
那只橘白的猫咪,沈枝意相依为命的毛茸茸伙伴,正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李刚结实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李刚的动作很轻,小心地将猫粮倒入碗中,确保没有洒落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沉默而专注的侧影,与这冰冷的夜晚格格不入的温情一幕
沈枝意脚步未停,径直越过这安静和谐的画面,走向厨房
他能感觉到李刚在他经过时抬起的目光,那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情?
他不在乎
厨房里残留着粥加热后的米香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冷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口那股翻腾的灼烧感
他摊开手掌,将那两颗白色药片丢进嘴里,仰头,用剩下的半杯水将它们冲服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短暂弥漫,又迅速被冷水带走,只留下喉咙深处一片冰凉的空洞
放下水杯,他转身回到客厅
李刚已经喂好了猫,正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沉默的影子
猫咪心满意足地埋头在碗里,发出咔吧咔吧的咀嚼声
沈枝意看着李刚,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去睡客房吧” 他抬手指了指客房的方向“一次性被套在床尾的柜子里,你自己铺”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酒店服务员
李刚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沉寂得如同古井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便走向客房,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执行一道指令
客厅里又只剩下沈枝意一人,和那只埋头苦吃的猫
暖黄的灯光包裹着他单薄的身影,却驱不散他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他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虚空
刚才面对李刚时的平静像一层薄冰,此刻悄然碎裂
他总是这样
好的不够好
池骋的威胁犹在耳边,池运端冰冷的话语如跗骨之蛆
他逼他喝粥,用那种卑劣的方式
可他又留下了李刚,确保他有人照看
他心底翻腾起阴暗的念头,对池骋的恨意,对自身处境的怨毒。他卑劣地想着,池骋最好永远别回来,又或者……回来时撞上什么意外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恶意
可也坏的不够纯粹
他恨池骋的掌控,恨池家的冷酷,恨自己深陷泥沼无力挣脱
但他看着李刚沉默离开的背影,看着猫咪依赖地蹭着李刚留下的气息,看着他倒好的猫粮和水……他心底那点卑劣的恶意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甚至无法真正憎恨眼前这个只是奉命行事的李刚
他让李刚去睡客房,给了他被套,没有刻意刁难
他终究做不到彻底的冷漠和纯粹的恶毒
他缓缓走到猫碗旁,蹲下身
猫咪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头,满足地“喵”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留下一点温热的湿意
沈枝意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抚摸着猫咪温暖柔软的皮毛
那真实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像一根微弱的引线,勉强连接着他快要坠入深渊的灵魂
他低头看着猫咪澄澈依赖的眼睛,那里面映出自己苍白而空洞的脸
胃里翻搅着冰冷的粥和苦涩的药片,身体深处残留着池骋留下的疼痛与痕迹,心口则压着来自曾经的痛苦与委屈
好的不够好,坏的不够纯粹
他困在这不上不下的炼狱里,连恨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能在这寂静的深夜,借着抚摸一只猫的温暖,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虚假的慰藉
客厅的灯光暖黄依旧,却照不透他眼底深沉的黑暗
他维持着蹲姿,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疲惫不堪的囚徒,只有猫咪满足的呼噜声,是这冰冷空间里唯一的、微弱的回响
手机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的亮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眼,映着沈枝意毫无波澜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