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

清晨惨淡的天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在客厅地板上，驱不散房间里沉淀了一夜的冰冷和药味的微苦

沈枝意裹着一件宽大的毛衣，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一杯温水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和食物加热的滋滋声

李刚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正将热好的饭菜——简单的清粥小菜——从锅里盛到碗中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这本该带来一丝暖意，此刻却只衬得餐桌旁那个单薄的身影更加孤寂

沈枝意垂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映出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

他抿了一小口温水，微烫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短暂的舒缓。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厨房里那个沉默忙碌的背影

“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打破了厨房单调的声响“不用这么看着我”

李刚盛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宽厚的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立刻回头

沈枝意顿了顿，视线没有移开，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自嘲的疲惫“我不是犯人”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李刚终于缓缓转过身，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暖黄的厨房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则隐在客厅的灰暗里，让他刚毅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避开了沈枝意平静目光的直接注视，视线落在地板上，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落在沈枝意脚边蜷缩着的、正安静舔着爪子的初夏身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粥碗里升腾的热气在无声地扭曲、消散

不愧是在池骋身边呆了那么多年的人，沈枝意轻轻笑了声“池骋不可能一辈子监视着我，他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也要自己生活”

沈枝意的目光越过李刚，仿佛穿透墙壁，投向某个不可知的远方，那里是池骋回去应对的池家、是联姻、是继承权、是那个冰冷庞大的世界

——“你离开吧，按他说的做”

电话那头，池骋的声音经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终于传来

冰冷、简洁，听不出情绪

李刚收拾掉厨房，对着一直看着他的沈枝意点了点头“沈先生，那我先离开了，呃……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沈枝意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点头没再多说话

李刚不再停留

他转身，走向玄关，换鞋，开门，离开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锁舌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初夏，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皮毛

要怎么办？他自己也迷茫了，犹如迷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