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
他单膝跪在沈枝意面前,仰视着这张布满泪痕、写满疲惫却依旧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他握着沈枝意手腕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细微的脉搏跳动,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沈枝意被他拉开手,被迫与他对视
他看着池骋,看着这个骄傲得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跪在自己面前
“对不起……”沈枝意闷闷的开口,声音轻的在空气声很快飘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嘶吼,而是变成了无声的、更加令人心碎的流淌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池骋还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依赖的、默认的姿势
池骋感受着手背上冰凉的湿意和那轻轻的触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动,只是任由沈枝意靠着,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接纳了他迟来的道歉和告白
为什么沈枝意的爱池骋如痴如醉,因为沈枝意的爱是孤注一掷的
他的爱太难得,太珍贵
一个从小孤独凄惨的小孩儿, 在遇见池骋之前,他的世界是灰暗的,是冰冷的
他从未被稳稳地爱过,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
他拥有的太少,所以当他决定去爱的时候,他给出的,几乎是他的全部——他那颗在苦难中磨砺得异常敏感、却也异常纯粹的心
他没有那么多权衡算计,没有那么多游刃有余,他的爱,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当发生那么多事情后,在池骋这里尝到了甜头的小孩儿,毅然决然的把刀对准了池骋,他太笨也太蠢,蠢到以为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笨到用最惨烈的方式推开,他不懂得迂回,不懂得示弱,他只会用这种自毁伤人、两败俱伤的方式,去表达他那份沉重到扭曲的爱与在乎
只是因为池骋不会怪罪于他
“我走后的第一天他去世了”沈枝意声音有些沙哑
池骋知道他说的谁
沈枝意的父亲,不称职的那个父亲
“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沈枝意又向前靠了靠
凭什么呢?为什么呢?在伤害完之后就可以走的那么轻巧?凭什么在他做完了那些背叛之后去世,为什么早不死晚不死在他破釜沉舟的做完那些事情后死掉
他没说下去,那些事情是他做出背叛的源头,是他永远说不出口的肮脏回忆
池骋搂住他默默听他哭泣,沈枝意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哽咽
然后,在那片被泪水洗涤过的寂静里,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
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奇异地平静
讲他在国外的治疗,讲他办画展的事情,讲他的画作,讲他养的那只猫
窗外的月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沈枝意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他靠在池骋怀里,睡着了
池骋低下头,看着沈枝意沉睡的侧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姿势,将沈枝意打横抱了起来
沈枝意很轻,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他没有回客房,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主卧,将他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曾经属于他们两人的床上
为他盖好被子,池骋在床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