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
沈聿珩没应声。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林简的头顶,那视线如有实质,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林简感觉自己的头发根都在发麻。
“头发。”沈聿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任何铺垫,只有两个简洁到冷酷的字,如同宣判。
“啊?”林简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手指碰到了那个歪歪的小揪揪。
“头发?哦……是有点长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做题太投入,忘了去剪……”
“碍事。”沈聿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嫌弃,“影响效率。”
林简:“……”
他觉得自己的效率挺高的啊?头发挡眼睛的时候拨开不就行了?
“陈伯。”沈聿珩根本没给林简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空气下令。
如同幽灵般,陈伯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书房门口,恭敬垂首:“先生。”
“联系Tony。”沈聿珩的目光依旧锁在林简那头乱毛上,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紧急处理的瑕疵品,“让他带着工具,现在过来。”
Tony?工具?
林简瞬间明白了!这是要现场给他理发?!
“等等!老板!”林简急了,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用麻烦!我……我自己明天就去剪!随便找个快剪店就行!十块钱搞定!保证剪短!”
开什么玩笑!让什么Tony到家里来?听着就很贵!
哪怕他老板现在很有钱,可万一考不上清华要给老板还钱呢?
而且……他不想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在债主面前剪头发!太羞耻了!
沈聿珩终于把目光从林简的头发移到了他脸上。
看着少年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玩味。
“快剪店?十块钱?”
他重复了一遍,薄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极其愚蠢的笑话。
“我的‘投资品’,需要保持基本的整洁和……价值感。”
他刻意加重了“投资品”三个字,目光在林简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上扫过,“包括仪容。”
他顿了顿,看着林简瞬间垮掉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
“就在这里剪。我看着。”
林简:“!!!”
晴天霹雳!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在尖叫抗议!
在债主眼皮子底下理发?这比公开处刑还可怕!
“老……老板!这真的不用!太浪费您时间了!我……” 林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坐好。”沈聿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随手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姿态优雅却充满压迫感地坐了下来,长腿交叠,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林简。
“或者,”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想现在就开始计算,这三个月‘包吃住’和‘名师辅导’的利息?”
林简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抗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看沈聿珩那张冰冷俊美、写满“你敢动一下试试”的脸,又想想那可能是个天文数字的利息……巨大的屈辱感和求生欲(主要是对债务的恐惧)在胸口激烈交战。
最终,在沈聿珩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林简像一只斗败的、炸毛的长毛猫,悲愤交加地、慢吞吞地、极其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挺直背脊,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眼睛死死闭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着,后脑勺那个歪歪的小揪揪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悲壮。
沈聿珩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全身绷紧的样子,眼底那抹冰冷的玩味终于化开了一丝真实的、极其细微的笑意。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如同在等待一场……有趣的表演。
很快,公寓楼下响起了跑车特有的、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极其时尚、染着银灰色头发、拎着巨大银色工具箱的男人,在陈伯的引领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书房。
“沈总!您急召!Tony为您服务!” 声音热情洋溢,带着点夸张的舞台腔。
当他看到坐在书桌前、闭着眼、一脸悲愤、头发乱糟糟的林简,以及旁边那位如同冰山帝王般坐镇的沈聿珩时,热情的声音瞬间卡壳,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呃……是……是这位小帅哥?”
“嗯。”沈聿珩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林简身上,言简意赅,“剪短。清爽。不许丑。”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三个字,“要顺眼。”
Tony:“……”
他看看林简那头带着点自然卷的、明显缺乏打理的长发,又看看沈聿珩那挑剔冰冷的目光,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
清爽?不许丑?要顺眼?这要求……尤其是在这位大佬的死亡凝视下,真的不简单。
“好……好的!沈总您放心!包您满意!”
Tony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打开他那闪亮的工具箱,拿出围布、梳子、剪刀、推子……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给林简围上围布,尽量不去看少年那紧闭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的表情。
冰凉的梳子碰到头皮,林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