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抓捕“炽裂妄想家”
游乐园的喧嚣与惊恐被远远甩在身后,警车队押送着江鹏,如同拖着一条危险的战利品,风驰电掣般驶向市公安局。车内,江鹏手腕上的枪伤已经进行了初步包扎止血,但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痛楚,只有计划被破坏后的疯狂怨毒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扭曲亢奋。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时而冷笑,时而低吼。
“你们根本不懂……那是完美的结构……平衡与毁灭的艺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在最高点绽放……你们这些庸人!蠢货!破坏了最伟大的作品……”他的声音嘶哑,眼神涣散地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个由炸药和电路构成的疯狂世界里。
押送他的赵刚和张谨毛面色冷峻,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更加警惕地看守着他,防止他再有任何疯狂举动。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的战斗已然打响。
就在江鹏被押离游乐园的那一刻,范天明已经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新的指令:“技术队、勘查组,立刻封锁城西兴隆街‘老王炸鸡店’!通知排爆支队支援!那是江鹏的工坊,里面极可能还有未完成的炸弹、原材料和各种陷阱!行动等级:最高危险!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多辆警车和专业的排爆车辆同时调转方向,冲向城西老城区。先行到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将炸鸡店前后左右彻底隔离,疏散了紧邻的几家店铺和居民,气氛瞬间从市井喧嚣变得肃杀凝重。
“老王炸鸡店”的卷帘门紧闭着,招牌上的油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肮脏。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炸鸡的油腻香味,但此刻在众人鼻中,却仿佛混合着硝石和死亡的气息。
关玖和程毅在游乐园处理完后续后,也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他们换上了新的排爆服,表情比在摩天轮上时更加凝重。闯入一个炸弹狂人的老巢,其未知和危险程度,远比拆除一个已知的炸弹要高得多。
“热成像显示室内没有生命体征。”技术队员报告。
“门窗可能有诡雷连接,破门风险极大。”赵刚检查着卷帘门和旁边的窗户,做出了判断。
“从后院突破,使用防爆盾和远程破门工具。”范天明果断下令,“排爆组先行,行动组跟进,确保万无一失!”
后院的门同样紧闭。排爆机器人首先被投入,灵活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门锁和周围环境,高清摄像头将画面实时传回指挥车。
“门锁是普通的挂锁,但门框上方有细微的导线痕迹……”关玖盯着屏幕,眉头紧锁,“疑似连接了震动或压力触发装置。”
“用水炮枪远程击破!”程毅建议。
一声令下,特制的高压水炮枪对准门锁位置,“砰”的一声闷响,水流精准地摧毁了门锁和可能存在的触发装置。紧接着,两名排爆队员举着厚重的防爆盾,用撞门锤小心翼翼地撞开了后院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浓烈的炸鸡油味、刺鼻的化学试剂味、还有一丝金属灼烧后的焦糊味。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但都被小心地归类过。
队员们没有贸然进入。排爆机器人率先驶入,它的摄像头扫过院内,然后缓慢地、极其谨慎地靠近那间被钉死的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同样被加固过。机器人用机械臂上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木板,将探头伸了进去。
指挥车内,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传回的画面。
画面中的景象,让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关玖和程毅,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什么杂物间?这分明是一个设施齐全、虽然杂乱但却秩序井然的微型炸弹工厂!
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精密的电子仪器:示波器、焊台、万用表、信号发生器……旁边是琳琅满目的化学玻璃器皿和封装好的各种化学粉末、液体试剂。墙角堆放着成卷的导线、电路板、电池以及各种金属管壳、塑料外壳。
半成品的炸弹部件随处可见,有些已经组装了大半,裸露着色彩各异的线头和雷管。墙上甚至还贴着一张手绘的摩天轮结构草图,标注着受力点和最佳安装位置!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疯狂科学家和手工爱好者的结合体,只是这里“创作”的,是纯粹用于毁灭的死亡艺术品。
“我的天……”菜菜通过远程连接看到画面,忍不住捂住了嘴。
林溪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能想象出在这里制造出的东西,曾经如何轻易地夺走了那么多条生命。
叶瑞安看着那井然有序又充满致命气息的工作台,眉头紧锁:“极致的偏执和秩序感……他将毁灭视为了一种需要精心打磨的手艺。”
“全面排查诡雷和爆炸物!确保绝对安全后,取证组再进入!”范天明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压抑着愤怒和震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排爆队员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如同拆解最精密的钟表一样,一寸一寸地检查、清理、拆除这个死亡工坊里的每一个危险品。不断有新的发现:隐藏在工具箱下的压力板、连接着电源线的伪装成可乐罐的诡雷、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手提电脑,里面可能存储着重要的数据。
最终,在确认绝对安全后,刑事勘查人员才得以进入,开始小心翼翼地提取指纹、毛发、纤维、化学残留物,拍摄现场照片,封存所有物证。那台手提电脑被第一时间送回技术中队,交由菜菜进行破解和数据恢复。
……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而惨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江鹏身上,将他脸上每一丝疯狂的纹路和眼中那簇病态的火焰都照得清晰无比。他手腕上包扎的纱布渗出些许暗红,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那种近乎殉道者般的扭曲亢奋。与赫启铭那种冷静的、居高临下的操控感不同,江鹏的疯狂是外放的、炽热的,带着一种匠人对自身“作品”不容置疑的狂热。
张国安和赵刚坐在他对面,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如水。面对一个将人命视为草芥、将爆炸视为艺术的疯子,常规的审讯策略似乎都失去了着力点。
张国安压下心头的厌恶,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重复着基本程序,“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江鹏像是没听见,兀自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浑浊的眼球转动着,打量着审讯室简陋的墙壁和灯具,嘴里喃喃低语:“……这里的结构强度太差了……承重墙布局也不合理……根本经不起任何像样的冲击……劣质,真是劣质……”他似乎本能地在评估着环境的“可爆破性”。
赵刚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猛地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江鹏!警察在问你话!”
“江鹏,”“老王炸鸡店”后面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张国安开门见山,语气冷硬,“你制作炸弹,导致多人死亡,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你有什么要说的?”
江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光彩,他仿佛没听到指控,反而急切地问道:“我的……我的‘星空’呢?就是摩天轮上那个!你们把它怎么样了?有没有损坏它的结构?它的对称性是无与伦比的!”
他关心的竟然是他的炸弹!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江鹏!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江鹏被吓了一跳,随即露出鄙夷的神情:“死人?那只是必要的代价!是艺术呈现的一部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只看到毁灭,却看不到毁灭背后那瞬间极致的力量和美!那才是永恒!”
他的逻辑完全扭曲,沉浸在自我构建的狂热世界里。
“是‘牧羊人’和赫启铭找到你的?他们怎么跟你说的?”张国安强压着怒火追问。
“‘牧羊人’?”江鹏歪着头,似乎在回味这个名字,“他是唯一的知音!他懂得欣赏!赫启铭?哼,一个摆弄人心的戏子罢了,勉强算是个有点眼力的中间人。”他语气中充满了对赫启铭的不屑和对“牧羊人”的推崇。
“‘牧羊人’是谁?他在哪里?”赵刚喝问。
江鹏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他是神!是艺术的赞助人!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他给了我方向,给了我资源,让我能够尽情施展我的才华!你们是抓不到他的!”
他拒绝提供任何关于牧泽洋的具体信息,反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制作炸弹的心得:“……关键在于能量的收束与释放的时机……火药的配比要精确到毫克……线路的布局要符合美学和效率的统一……摩天轮那个,我特意计算了风速和轿厢摆动对平衡装置的影响,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因素……”
接下来的审讯,几乎变成了江鹏个人疯狂的“艺术讲座”。他详细描述了他如何选择材料,如何设计电路,如何将炸弹伪装,言语中充满了对自己技术的极度自豪和对警方“不懂艺术”的鄙夷。
张国安和赵刚几次试图将话题拉回同伙和牧泽洋的信息上,都被江鹏用各种关于炸弹技术的疯言疯语挡了回来。他对自己罪行毫无悔意,甚至认为那是为了实现更高层次的“美”。
观察室内,叶瑞安面色凝重:“他的偏执型人格障碍非常严重,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他这里获取牧泽洋和‘骨钉’的有效信息,难度极大。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他的炸弹‘艺术’。”
范天明脸色铁青。虽然抓住了江鹏,端掉了他的老巢,但这个结果并不能让人满意。又一个陷入自我世界而无法沟通的疯子。
最终,审讯在江鹏喋喋不休的“技术分享”中结束。他被带离时,还在惋惜他的“星空”没能完美绽放。
虽然“炽裂妄想家”落网,危险源被清除,但案子的核心迷雾并未散去。牧泽洋依旧隐藏在幕后,“骨钉”依旧在逃,而那个所谓的“宏大行为艺术”,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压力,重新回到了如何抓捕最后一名执行者,以及如何挖出最深处的“牧羊人”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白板上那个代表着危险与神秘的代号——“骨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