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0-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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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挤在电梯里,气氛更加热烈(或者说嘈杂)。谢云松还在试图用手指梳理他那顽固的乱发,路珩则心有余悸地控诉着付远和周衍的“暴行”。叶丞安静地站在角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付远和周衍作为始作俑者,则处于一种“即将挑战最高难度副本”的兴奋状态。
“同志们!”周衍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紧张的氛围,“接下来,是本次‘曙光行动’最关键、最艰巨、也最需要战略战术的一环——攻陷‘队长三人间’!目标人物:宋迟、牧延川、陈翊尘!尤其是那位宋少爷,起床气可是出了名的!大家打起精神,准备攻坚!”
电梯门在目标楼层打开。六个人如同即将进行最终决战的勇士,带着一种悲壮又兴奋的心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宋迟他们的三人间门口。
周衍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张承载着“重任”的备用房卡。他回头,用眼神示意大家做好准备——付远和谢云松负责可能“武力反抗”的宋迟,岑疏河和路珩负责看起来最温和的陈翊尘,叶丞和他自己则负责最沉稳但也最不好糊弄的牧延川。
“嘀——”
房门解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周衍猛地推开门,六个人如同潮水般涌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个豪华三人间,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三张床上,牧延川睡在靠窗的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侧脸,呼吸平稳得仿佛早就醒了只是在假寐。
中间床上是陈翊尘,他侧蜷着,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睡得正香,发尾挑染的蓝灰色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小片安静的深海。
最靠门这张床上,宋迟则呈“大”字形霸占了大半张床,一条长腿还嚣张地搭在被子外面,灰棕色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睡颜倒是安稳,只是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顶级选手的锐利。
“兄弟们!日上三竿啦——!!”周衍一马当先,扑向宋迟的床,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几乎是同时,付远和谢云松也左右包抄上去,目标明确——按住可能暴起的宋迟。
“宋迟!醒醒!天塌了!”付远伸手就去摇晃他的肩膀。
变故陡生。
就在付远的手即将碰到宋迟肩膀的瞬间,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在昏暗光线下却锐利得惊人,像是沉睡的猛兽被骤然惊醒,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戾气和被打扰的极度不悦。他甚至没看清是谁,条件反射般猛地抬手一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格开了付远伸过来的手,同时身体已经敏捷地半坐起来,低沉带着浓重睡意和寒意的声音如同冰渣子砸在地上:
“……滚。”
一个字,气压骤降。那瞬间爆发的威慑力,让扑到床边的付远和谢云松都下意识地僵住了动作,心头一凛。连后面跟进来的岑疏河和路珩都感觉空气凝固了一瞬。
宋迟的眼神扫过床边如临大敌的付远和谢云松,又掠过后面几个“帮凶”,眉头皱得更紧,那点残余的睡意被彻底搅散,只剩下被打扰清梦的烦躁:“……周衍?付远?你们他妈……”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语气不善,“搞什么鬼?几点了?”
“两点.五十五了迟哥!”周衍赶紧赔笑,试图缓和气氛,“再不起就真来不及了!兄弟们也是为你好啊!”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叶丞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去“处理”牧延川。
叶丞会意,走到牧延川床边。牧延川其实在门开时就已经醒了,此刻正安静地躺着,半框眼镜后的眼神清明,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叶丞拿起他的眼镜递过去,温和地提醒:“牧哥,该起了。”
牧延川接过眼镜戴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他坐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在宋迟那张写满不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淡淡开口:“嗯,知道了。”自己掀开被子下床,走向卫生间,完全不需要“服务”。
另一边,岑疏河和路珩则负责唤醒陈翊尘。陈翊尘被巨大的动静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好几个人影,瞬间吓得一激灵,抱着枕头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和惊吓:“……疏河哥?路珩哥?……怎么了?”他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刚被吵醒的无措,配上凌乱的头发和抱着枕头的姿势,显得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没事没事,小尘,起床时间到啦!”岑疏河立刻换上哄小孩的语气,脸上的酒窝都笑出来了,“你看,太阳都晒屁股了!”他指了指紧闭的窗帘。
路珩也凑过来,难得没毒舌,反而用一种夸张的哄骗口吻说:“快起来!再不起来好吃的都被他们抢光了!尤其是然妹那份!”他深知陈翊尘对简然的那点敬畏和崇拜。
“啊?然姐……”陈翊尘果然被唬住了,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让自己清醒,“……我起,我马上起。”
就在岑疏河和路珩成功“诱哄”陈翊尘,牧延川已经自己收拾妥当开始刷牙,而宋迟那边因为他的低气压暂时无人敢上前硬碰硬时,周衍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看到了放在小吧台上的酒店免费矿泉水。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刚从卫生间探头出来的牧延川)或惊愕或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一股冰凉的细流,精准地淋在了宋迟那只还搭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上。
“嘶——!”
冰水刺激皮肤的触感让宋迟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瞬间缩回了脚。他彻底炸了,所有的低气压和起床气在这一刻化为实质性的怒火,猛地抬头,那双狐狸眼死死盯住罪魁祸首周衍,里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把人点着:
“周、衍!你他妈找死——!!”
咆哮声在房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陈翊尘吓得抱紧了枕头,牧延川推了推眼镜,叶丞无奈地扶额,付远和谢云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岑疏河和路珩则是一副“勇士走好”的表情。
周衍头皮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趁宋迟被冰水刺激得缩脚、身体重心不稳的瞬间,将挤好牙膏的牙刷精准地塞进宋迟手里,同时扯着嗓子喊:“迟哥息怒!时间!时间不等人啊!快刷牙!刷完牙又是一条好汉!兄弟们帮你穿衣服!”他一边喊,一边给旁边的付远和谢云松疯狂使眼色。
付远和谢云松心领神会,也豁出去了。两人扑上去,一个拿起宋迟那件连帽卫衣就往他头上套,另一个则抓起旁边的工装裤往他腿上招呼,动作粗暴直接,完全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我操…放手…你们……”宋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弄得手忙脚乱,牙刷差点捅到鼻孔,头上的卫衣被拉下来蒙住了脸,裤子也被生拉硬拽。他奋力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付远!谢云松!我记住你们了!”
混乱中,陈翊尘也被岑疏河和路珩半哄半推地弄进了卫生间洗漱。牧延川已经整理完毕,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看着床上那场鸡飞狗跳的“穿衣大战”,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迟在付远和谢云松的“蛮力”以及周衍在一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则是火上浇油)的聒噪下,最终还是被强行套上了衣服。他顶着一头被卫衣拉扯得更乱的灰棕色头发,脸色黑如锅底,胸前的银手链都歪了。他一边恶狠狠地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口,一边用能杀人的眼神扫视着周衍三人:“行,你们仨,很好。等着。”语气平静,却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胆寒。
陈翊尘洗漱完出来,看到自家队长那副狼狈又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旁边的牧延川:“牧哥…队长他…没事吧?”
牧延川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常规操作。习惯就好。”他拿起自己的黑色腕表戴上,调整了一下指针,“走吧,该去叫最后一位了。”
提到“最后一位”,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闹腾的周衍、付远、谢云松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连余怒未消的宋迟都皱起了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简然。
GQ的ADC,冰山美人,实力顶尖,同时也是……起床气指数MAX的恐怖存在。
“咳,”周衍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行动总指挥”的气势,但声音明显低了几度,“那个…兄弟们,最后一道关卡,重中之重!战略方针是什么?四个字——怀柔!尊重!绝对!不能!用房卡!”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点。
付远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然妹是女生!必须尊重!我们就在外面,温柔地、轻轻地、充满诚意地敲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掀路珩被子的“壮举”。
谢云松也难得地正经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依旧一言难尽的发型:“没错,然妹发起火来,比十个迟哥还可怕……我可不想回去被她在训练赛里点成筛子。”
宋迟没说话,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率先抬脚往门口走去,步履间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焦躁。其他人也立刻跟上,气势却比之前弱了不止一星半点,颇有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