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弃.6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彼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紊乱灼热的呼吸，看到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倒影。

严浩翔：贺儿……

严浩翔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滚烫的胸腔里硬生生碾磨出来，带着血的腥气和未散的恐惧，

严浩翔：你…再敢…丢下我…一个人…试试？

他攥着领带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湿透的布料捏碎。

贺峻霖被这从未见过的、燃烧着怒火的严浩翔震慑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盛满了风暴的眼睛，看着对方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不断滴落的、混合着毒液与血液的粘稠液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疼痛，却又被一种滚烫的洪流瞬间淹没。所有在生死边缘被压抑的恐惧、绝望，还有那早已生根发芽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在这一刻汹涌决堤。

贺峻霖：严浩翔我…我不是要丢下你…

贺峻霖的声音抖得厉害，淡棕色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他反手用力抓住了严浩翔攥着自己领带的手腕，那手腕同样冰冷而颤抖。

贺峻霖：是…是那毒粉…我…我快看不见你了…严浩翔…我以为…

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污泥滑落，

贺峻霖：我以为…我救不了你了…我…我只能…我们，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你的胳膊要赶紧上药……我，我们先出去。

严浩翔：贺……

严浩翔打断他，攥着领带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揉碎、确认他的存在。他手臂上腐蚀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撕裂，但看着贺峻霖汹涌的眼泪，看着那双盛满了同样劫后余生和后怕的眼睛，心底那股狂暴的怒火像是被泪水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酸软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他猛地低下头，前额重重抵在贺峻霖同样沾满泥污的额头上，沉重的喘息喷在对方脸上。

贺峻霖：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严浩翔…

贺峻霖的声音破碎地贴着他的皮肤传来，带着滚烫的泪意和劫后余生的战栗，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烫在严浩翔的心尖。

沼泽边缘冰冷的湿气缠绕着两人剧烈起伏的胸膛。严浩翔抵着贺峻霖的额头，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和皮肤下同样狂乱的心跳，像两匹在暴风雨中失散又重逢的小兽，只能通过最原始的触碰确认彼此的存在。手臂上蚀骨的剧痛还在蔓延，每一次心跳都仿佛牵扯着那片被毒液灼烧的皮肉，但此刻，另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灼烫感正从两人紧贴的额心，从贺峻霖抓着他手腕的、同样冰冷而颤抖的手指上，凶猛地传递过来。

那感觉压过了痛楚，像冰封的河面下汹涌的暗流，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脆弱的薄冰。

严浩翔攥着领带的手指，那因剧痛和用力而僵硬泛白的指节，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湿透的布料。湿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两人之间微小的缝隙，却带不走皮肤上残留的滚烫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