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澜

华阳宫

午后的华阳宫静谧安然,鎏金檐角在湛蓝晴空下勾勒出优雅弧线,庭院中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如云霞堆叠,微风拂过,带起阵阵清雅甜香,也惹得廊下悬挂的银制风铃叮咚作响。

廊下,凤临月慵懒地倚靠在铺了软缎的雕花美人靠上。她一袭胭脂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如繁花般铺陈开来,墨染般的青丝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的美是极具冲击力的明艳,如同最炽烈的骄阳,又似最浓烈的牡丹,只需一眼,便足以令人心旌摇曳,过目难忘。

此刻,她正垂眸逗弄着怀中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那猫儿温顺地蜷在她臂弯里,碧蓝的眼瞳半眯,享受着主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纤长如玉的手指没入柔软蓬松的毛发间,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缝隙,在她身上跳跃着斑驳的光点,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绝美画卷。

轻盈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玉露悄无声息地行至廊下,微微屈膝,声音清晰而平稳:“公主,大皇子已经返回水绘园。”

抚摸着猫儿的手微微一顿。凤临月并未立刻抬头,浓密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只是将怀中的白猫抱得更紧了些,那猫儿似有所觉,轻轻“喵”了一声。

片刻静默后,她方才抬起眼,目光似乎落在庭院中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上,又似乎穿过了宫墙,落在了远方。朱唇轻启,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丝了然的轻叹,以及不易察觉的关切:“无事便好,只怕又受了伤。”

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微微蹙起的远山眉,和指尖无意识缠绕着猫儿绒毛的小动作,却悄然泄露了她心底并未完全放下的牵挂。阳光依旧温暖,风过回廊,只余下满院花香与若有若无的叹息。

夙砂国玉京城,庄相府邸

夜色深沉,庄相府邸的书房内,只点了几盏烛台。跳动的火焰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墙壁上投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烛烟与陈旧书卷混合的沉闷气息。

庄明紧锁着眉头,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中央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次转身都带起细微的风声,搅动着凝滞的空气。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而庄郃则瘫坐在一旁的紫檀木圈椅里,早已失了方寸。他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慌乱地随着兄长的脚步移动,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

“凤随歌已回了水绘园,他没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和深深的忧虑。

庄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分,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可我的人亲眼看到他的马车坠落山崖。他怎会没死!”

庄明停下脚步,霍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弟弟,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凤随歌诡计多端,哪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庄郃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强自镇定下来,语速飞快地反驳:“没死又如何?他又不知刺客是我派去的。就算他能猜到,无凭无据,他有何理由向我发难!?”

庄明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他逼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可是人屠凤随歌,他杀人何时需要过理由?!”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庄郃瞬间脸色煞白,刚刚强撑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他彻底慌了神,一把抓住庄明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我不能坐以待毙!兄长帮我!”

庄明甩开他的手,再次在室内踱起步子,眉头紧锁,陷入了急速的思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良久,他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眼下你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庄郃急切地追问,眼中满是困惑与期待:“兄长何意?”

庄明转过身,语速加快,一条毒计已然在胸中成形:“趁他向你发难前,你主动向他发难!他打了败仗,总要有个说法!我们不能拿凤随歌怎么样,但他手底下的将领,他的凤字营要为战败一事付出代价!平陵一战明明都已经破开了振南关,却最终落了个大败而归。陛下不甘心,满朝文武更不会甘心!此事要有人承担,要有个说法!”

庄郃听着兄长的话,眼睛先是迷惑,随即渐渐亮了起来,闪烁着狠毒与兴奋的光芒。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重新浮现出扭曲的得意:“只要凤字营的人落到我手里。无罪也可有罪!”

庄明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谋划感到一丝满意,语气也沉稳了些许:“他要救他的手下就只能息事宁人。届时,危机可解。”

庄郃仿佛已经看到了凤随歌低头求饶的场景,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道:“兄长高明!我定要让他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在摇曳的烛光下,阴谋的气息在书房中弥漫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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