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容养殿
夏静石独自立于窗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窗台上那盆凤临月留下的盆栽,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颤,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却未能完全抑制,一口暗红的鲜血猝然喷出,正溅在那盆翠绿的植株上,在白瓷花盆上留下刺目的斑驳。毒发的剧痛如同无数细针在四肢百骸中穿梭,他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只是紧抿着唇,默默承受着这蚀骨的痛苦,未发出一丝呻吟。
就在这时,萧未然匆匆从殿外进来,语气急促:“殿下,太后驾到……”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夏静石唇边染血、强忍痛楚的模样,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殿下!是不是毒发了?”
夏静石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迅速递给他一个眼神,声音低哑:“帮我应对一下太后。”
脚步声已然临近,景太后在高公公的随侍下走了进来。夏静石强撑着推开萧未然的搀扶,忍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缓缓屈膝跪地迎驾。萧未然也立刻在他身后跪下。
夏静石声音因痛苦而微微发颤:“儿臣……拜见母后。”
景太后立刻察觉到他异于常日的虚弱,目光锐利地落在他嘴角未擦净的血渍上:“怎么回事?”
夏静石紧咬着牙关,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无法开口。
萧未然连忙替他回话:“回禀太后,王爷此刻……正在忍受毒发之苦。”
景太后狐疑的视线在夏静石苍白的脸上逡巡:“上个月的解药,本宫不是按时给你了吗?你没有服下?”
夏静石只是默默垂首忍痛,不出声。
萧未然赶忙解释:“太后明鉴,解药王爷是按时服了的。只是……只是王爷近些日子食不安、寝不宁,心神损耗巨大,恐怕正是因身体过于虚弱,才导致毒性再次反复发作。”
景太后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夏静石,语气带着审视:“振南王,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本宫吧?”
夏静石心头一凛,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咬牙道:“儿臣……未曾对母后有丝毫隐瞒。母后不必担心,儿臣……并无大碍。”
景太后眼神冷漠,语气不带丝毫温度:“既然按时服过解药,那便无性命之忧。起来说话。”
夏静石正饱受毒发折磨,四肢百骸如同被拆解重组,一时竟难以起身。
景太后见状,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若连这点苦痛都忍不了,日后如何能替本宫执掌大军,应对千军万马?”
这话如同冰锥刺入夏静石心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咽下所有翻涌的痛苦与屈辱,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声音低哑:“母后所言……极是。”
景太后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说道:“听说陛下把你带到那个贱人面前,凤临月还差点杀了你。本宫就顺道来看看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立刻禀报本宫?”
夏静石垂眸:“儿臣……不想给母后添忧,故而才未声张。”
景太后打量着他虚弱的样子,眉头微蹙:“你这身子骨,看来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容养殿阴森幽闭,寒气重,确实不宜久居。我看,你搬出宫去住吧。”
夏静石闻言一怔,猛地抬头看向景太后,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母后……是要放儿臣离宫?”
景太后:“陛下这次没有杀你,难保下次不会真下杀手。如今在宫里,连本宫也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你出去避一避风头也好。本宫在城郊有一处清静别院,你就搬去那里暂住。”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夏静石,压低声音:“别忘了,还是你提醒本宫,千秋节……就快到了。你也该,做些准备了吧?”
夏静石顿时了然,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感激:“儿臣……多谢母后垂怜。请母后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景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高公公离去。
夏静石一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强撑的气势瞬间垮塌,身体晃了晃,低声道:“给我解药。”
萧未然立刻会意,赶忙去内室找出那个存放解药的锦盒。
夏静石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锦盒,里面是他这些年凭借意志力一次次抵抗毒发痛苦,暗中积攒下来的解药。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冰凉的小瓶,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以前说过,在大计开始之前,这些解药绝不能轻易动用,以免打草惊蛇。如今……” 他拿起一瓶解药,拔开塞子,“大计,可以开始了!”
萧未然神色一凛,肃然点头。
夏静石取出解药放入口中,眼神中满是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