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未烬的记忆

林管家已经站在车旁等候。他接过美慕辞手中的书包，为她拉开车门。

林管家：小姐这些还是你之前的朋友。

林管家看着皓星月和暖艺馨远去的背影说道。美慕辞点头

美暮辞：对

林管家：和她们相处的还好吗？

大小姐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玻璃映出一张苍白但精致的脸

美暮辞：挺好的。

林管家看着她，笑得慈爱

林管家：夫人在家里早早的就炖好了鸡汤呢，就等你回去喝了。

大小姐闻言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再说话。

林管家见她不想再说话，也没再开口。那么多年来，他和许管事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看着她从软乎乎的奶娃娃抽条般的长成大姑娘。

大小姐生的好看，人也很乖，很让人省心，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美父美母几乎是完全将大小姐丢给了他和许管事，平常也只是定时打钱回来。

大小姐从不哭闹，她只是平静的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唯一关系好的只有许芸依那个姑娘了，还有喜家的那个少爷——只是现在小姐还没有想起。

那天若不是许管事去给大小姐送牛奶，也不会发现她晕倒在了房间里。她在医院陪了她一晚上，拿到诊断书的那天不敢相信的看了好几遍，而诊断书上赫然写着胃癌晚期。让他和许管事没有想到的是病情恶化这么快。

温园

车刚停稳，美慕辞就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声。许阿姨刚打开门，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出来。

倩甜：美凯轩，你别太过分了。

美凯轩：我怎么过分了？

倩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搞的那些破事，要不是为了暮儿，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美凯轩：倩甜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了？我搞的什么破事？你跟我说清楚！

大小姐站在门口，听着两个人的争执，然后神色平静的越过了两个人，仿佛一个木头人一般。

林管家和许阿姨在后面尴尬。

大小姐早就习惯了两个人的争吵。从小时候就是无休止的争吵。要么就是都不在家，一回家就是吵架。过了一会。倩甜轻轻的敲了敲门，大小姐刚洗完澡，小脸被水汽蒸腾的有些微粉，身上穿着淡蓝色的睡衣，锁骨很明显，她打开门，看了一眼倩甜手里的鸡汤，没有开口。

倩甜：暮暮，这是妈给你炖的鸡汤，喝一点吧，里面加了很多东西，炖了好几个小时呢。

美暮辞：你放桌上吧。

倩甜看着大小姐的神色，开口道

倩甜：那你早点休息吧。

美暮辞：嗯

大小姐坐在桌前写完了日记的最后一句她将日记收进了抽屉里，然后锁了起来。桌上的那碗鸡汤冒着热气，大小姐盯着看了一会，端起来喝了一口。

鸡汤的味道很鲜，但她的胃里立刻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她跑到厕所吐了起来，她几乎要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却还是觉得干呕的厉害，胃疼的近乎痉挛。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他们以为她听不到，实际上她听的一清二楚。

她干呕了几声，听到急促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倩甜：暮暮，你又吐了吗？暮暮，你开开门，让妈妈进去好不好？

美暮辞：别进来。

大小姐按着胃挣扎着站了起来，一张素净的小脸疼的发白，她抠出几颗药丢进了嘴里，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几口。

倩甜：暮暮，你让妈妈进来好不好？

倩甜：开开门，暮暮

大小姐听着门外两个人的声音，跌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倩甜找来了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看着坐在地上的大小姐，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大小姐的眼睛仿佛失去了，就那么任她抱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像个破碎的洋娃娃一般。半晌，大小姐才开了口，她说

美暮辞：我想休息了。

倩甜将她抱到了床上，低声喃喃

倩甜：睡吧睡吧。

美凯轩关上了灯，两个人退出了房间。两个人难得的没有吵架，坐在沙发上是久久的无言。

澜苑

喜景瑜：小琛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沙发上的男人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戴着银丝眼镜，五官棱角分明，一双桃花眼生的十分好看。

傅菁玮酌着字句开口

万能人物：傅菁玮：少爷最近没有惹事。

喜景瑜闻言“嗯”了一声，然后又问一句

喜景瑜：喜老爷子最近有派人过去？

万能人物：傅菁玮：这些日子没有，上周有。

他好像听进去了。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着报纸。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了一眼，大少爷一身校服穿的随意，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脸上还贴着创可贴。

傅菁玮舔了舔唇，刚说完大少爷最近没惹事，大少爷就回来了，脸上还带了伤。

喜景瑜：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喜景瑜开口。

喜鹤琛：摔的。

然后便径直上了楼。

大少爷回到房间，随手将书包扔在椅子上。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温园的方向，眼神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倾”字，已经有些年头了。

……

第二天一早。懒锦云看着进来就准备睡觉的大少爷，盯着他眼底有些乌青瞧了一会

懒锦云：鹤琛，你昨天熬了一夜吗？

喜鹤琛：没，没只是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所以干脆起来玩手机玩到了快早上。

沸逸轩从懒锦云背后冒出来

沸逸轩：鹤琛，早饭没吃吧？给你带的灌汤包。

喜鹤琛：不吃

沸逸轩：好吧，这个灌汤包很好吃的。

说完，他又问了一遍

沸逸轩：真的不吃吗？鹤琛，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大少爷抬眼看他

喜鹤琛：给我吧，等会把钱转你。

沸逸轩摇头

沸逸轩：不用给我，鹤琛。

喜鹤琛：钱已经转你了。

大少爷接过他手里的早餐，塞进了抽屉里，趴在桌上闭上了眼，准备睡觉。懒锦云冲沸逸轩开口

懒锦云：嗯？没有我的吗？

沸逸轩：没有。不过，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有西北风。要不，你出去拿张小板凳，坐在外头，张嘴就能接点西北风尝尝？保管原汁原味，还带着点凉意。

懒锦云：沸逸去你大爷的，我喝你妹的西北风。你才喝西北风。

沸逸轩：卧槽，锦鲤你别抢我的灌汤包。

沸逸轩看着懒锦云饿虎扑食一般扑向了自己的灌汤包，拿起灌汤包就往后退了几步。

懒锦云：你真小气，沸娘娘。

懒锦云夺走他手里的灌汤包，打开就丢了一个进嘴里，被烫的呲牙咧嘴也不在乎，他口齿不清的开口

懒锦云：还挺好吃，明天给我也带一份。

沸逸轩伸手

沸逸轩：给钱。

懒锦云：好兄弟谈钱多伤感情。

皓星月和暖艺馨看到大小姐进班，兴奋地冲她挥了挥手

皓星月：暮暮。

大小姐冲她两笑了一下，背着书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大少爷，将自己的语文书掏了出来。红晓微来看早读，她在班里转了一圈。沸逸轩看见红晓微了说

沸逸轩：红姐你学习回来了？

红晓微到他头轻声说

红晓微：认真看书。

沸逸轩秒懂。红晓微停在大小姐面前，冲她开口

红晓微：美慕辞，你跟我出来一下。

大小姐放下书，乖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红晓微：坐吧

大小姐坐在红晓微对面

美暮辞：老师，您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红晓微看着面前乖巧的女孩，笑的温和

红晓微：你觉得跟喜鹤琛坐一起怎么样？

大小姐如实回答

美暮辞：挺好的。喜鹤琛平常的时候也很安静，要么睡觉，要么在看书，而且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就是有点凶而已。

红晓微点头

红晓微：那就行，你要是身体有任何不适，随时跟老师说。

美暮辞：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红晓微：好，你先回去吧。

大小姐推门走了出去。隔壁桌的老师问红晓微

万能人物：这是你们班晚来的同学吗？听说成绩还不错。

红晓微喝了一口水，随即开口

红晓微：对，晚来的，之前在我们高一成绩很好，和喜鹤琛不相上下。

万能人物：隔壁桌的老师：你把这个乖学生和喜鹤琛排在一起了？

万能人物：那个男老师是带过大少爷的，睡觉打架，根本就是个不良少年。

红晓微道

红晓微：他人不坏。

她本来是教一班的，但是有事请假了一段时间，回来后一班她教不了了，升值了是年级主任。她之前从高一十班班主任灰尘渊（也是她老公）那里听过他，然后从上一任班主任手里接管的五班。

刚接管这个班的时候，就听别人说这个班很多问题学生，成绩是学校里最不好的，尤其是最后一排爱睡觉的那个最爱惹事。五班的上一位班主任也是个温柔的女子，她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才将这个班托了出去。她告诉红晓微，这群孩子虽然有些闹腾，有些吵，有时候又爱惹事，但是并不坏。红晓微也是在后来发现了。

第一节课是红晓微的英语课，她夹着英语书进了班，冲底下闹腾的班级开口

红晓微：好了好了，静一静了，别闹了，上课了。

班里很快归于安静。

红晓微：就快第一次摸底考试了，同学们好好复习，专心准备考试，考试就定在下周四，考周四周五两天。

底下哀嚎声一片。

红姐，这才刚开学没多久怎么就考试呀？

红晓微看了眼他们

红晓微：也算是摸底考试吧，考察你们开学这些天还有在这上个暑假学的怎么样。

暑假？谁暑假还学习呀？

红晓微笑道

红晓微：我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要求，就是这次能不能别让我们班再考倒数第一了？努努力，多考几分，我就在办公室，有不会的题随时来问我。

“我尽量不考个位数拖后腿。”

“保佑我别考零分就行了”

红晓微拍拍桌子

红晓微：行了，行了，上课了。

刚下课懒锦云就忍不住开口

懒锦云：我高一期末物理考几分，吃了唐女士一顿皮带肉丝，现在想想屁股还隐隐作痛呢。

沸逸轩：我就比你多了三分，我妈说我丢死人了，叫我不要回家。

懒锦云：不要回家算什么？唐女士能追着我打三条街。

沸逸轩：牛

大小姐听着两人的对话，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又垂下了头。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仍在睡觉的大少爷，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长而密，睡着的时候收敛了平日里的锐气。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懒锦云看着睡着的大少爷，在叫醒大少爷被大少爷骂和不叫醒大少爷也被数学老师骂之间挣扎着。正犹豫着要不要喊醒他，一只素白的手就伸了过去，声调缓缓的

美暮辞：快上课了，醒醒。

懒锦云瞬间看大小姐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懒锦云：我宣布，以后小暮辞就是我的神。

沸逸轩：让我算算这是你这学期的第几个神。

懒锦云：滚

大少爷刚睡醒，他瞥了一眼沸逸轩

喜鹤琛：闭嘴

一只柔软的小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也是绵绵软软的

美暮辞：红老师还没有给我数学书，能不能和你看一本？如果麻烦的话……

大少爷将那本整理的很整洁的数学书丢在桌上

喜鹤琛：你看吧，我不需要。

大小姐冲他笑了一下

美暮辞：谢谢

数学书被翻开，她把书放在中间，往大少爷那边推了推

美暮辞：一起看。

大少爷看着她推过来的书，想说不用，他又不听课，再说这些他几乎都会。但对上她的视线，抿了抿唇，没说话。

算了，她想推过来就推过来吧。

大小姐上课的时候很认真，脊背挺的很直，一缕刘海垂在脸颊旁边，校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手臂纤细莹白，细瘦的手腕看起来仿佛一捏就断。前面的男生有些高，挡住了大小姐要看的东西，她坐直了身子，仰着头去看黑板上的东西。

听到身旁人的声音

喜鹤琛：哪里看不清？

美暮辞：最后一行。

大少爷拿起手里的笔，将最后一行的东西抄在纸上，然后放在了大小姐桌子上。

万能人物：郝柏:喜鹤琛，你给我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大少爷看了一下黑板上的问题，准确无误的回答出来了

万能人物：郝柏:很好？上课期间不要给同桌扔什么小纸条知道吗？要我说你就好好听课，搞什么小动作真是的一天天的不认真听课，还带坏同桌。

大少爷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走出教室。郝柏还在骂着

万能人物：郝柏：说你两句怎么了？那么不尊重老师。

懒锦云觉得大少爷刚刚的状态有些不对，捂着鼻子跑到前面

懒锦云：老师，我鼻子流血了，我出去一下。

沸逸轩也说

沸逸轩：老师我肚子难疼也出去一下。

郝柏还没说话，沸逸轩和懒锦云就跑了出去。他看向后面的大小姐，只见女生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

美暮辞：是我看不清黑板问的他，不是他跟我扔纸条。

她说着，将手里的纸条扬了起来，哪里是什么传的小纸条，纸上是少年张扬的字，上面抄写的是黑板上的内容。郝柏可拉不下脸给两个人道歉

万能人物：郝柏：知道了，但是上课的时候也不要传纸条，有什么问题可以下课问老师或者问同学，知道了吗？

大小姐点头

美暮辞：嗯，那我出去罚站。

他看着面前的女生，心生一种不喜的感觉，刚来没多久，就和喜鹤琛那路货色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他打心底里就瞧不起喜鹤琛这种成绩好但爱惹事的学生。教室外，喜鹤琛靠在墙上，看着相继出来的懒锦云和沸逸轩，挑了挑眉。

喜鹤琛：你们出来干什么？

懒锦云：陪你啊，兄弟

懒锦云笑嘻嘻地凑过来。

沸逸轩点头

沸逸轩：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挨罚。

这时教室门又开了，大小姐走了出来，安静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面对着墙壁。

大少爷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皱了皱眉。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喜鹤琛：你出来干什么？

美暮辞：我也参与了，应该一起受罚。

大少爷沉默了一会，突然拉起她的手腕

喜鹤琛：走吧

美暮辞：去哪？

大小姐惊讶地看着他。

喜鹤琛：逃课

大少爷说得理所当然

喜鹤琛：反正已经被罚站了，不如彻底点。

懒锦云和沸逸轩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万能人物：沸/懒:带上我们！

四个人悄悄溜出教学楼，来到学校后的小花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大小姐有些不安

美暮辞：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喜鹤琛：反正郝柏不会在意我们去哪了。

大少爷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喜鹤琛：还不如在这里补觉。

懒锦云和沸逸轩已经在一旁打闹起来。

大小姐静静地看着大少爷，阳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她轻声开口

美暮辞：谢谢你刚才在课上帮我。

大少爷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

喜鹤琛：没必要出来陪我罚站。

美暮辞：有必要。

大小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大少爷睁开眼，看向她。女孩的眸子清澈明亮，里面映他的影子。

大小姐感觉这大少爷的眼睛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美暮辞：喜鹤琛我们之前见过吗？

大小姐脱口而出

大少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喜鹤琛：可能吧

喜鹤琛：(“笨蛋倾倾，快点想起来吧”)

就在大小姐还想问什么，但她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干呕起来。

喜鹤琛：你怎么了？

大少爷站直身子，关切地问。

大小姐摆摆手，勉强笑道

美暮辞：没事，可能早上没吃早饭，有点反胃。

大少爷想起抽屉里的灌汤包，拿出来递给她

喜鹤琛：吃点东西吧，还是温的。

大小姐看着递过来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美暮辞：谢谢，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懒锦云和沸逸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围了过来。

懒锦云：小暮辞你不舒服吗？

懒锦云关心地问。

沸逸轩：要不要去医务室？

沸逸轩提议。

大小姐摇摇头

美暮辞：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大小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突然说

喜鹤琛：我送你回家吧。

美暮辞：(“不用了......”)

大小姐想拒绝，但又是一阵恶心袭来。

大少爷已经做出了决定

喜鹤琛：锦云，逸轩，帮我们请个假。

说完，他轻轻扶起美慕辞

喜鹤琛：能走吗？

大小姐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她其实很想拒绝，但胃部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而且......而且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贪恋这份关心。

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大小姐轻声问

美暮辞：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大少爷沉默了一会，说

喜鹤琛：小暮暮，你此后自会知晓，只是如今时机尚未成熟。

大小姐微微垂下头，纤长的睫毛轻颤，竭力掩藏住眼底那抹闪烁的泪光。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最近她总是反复梦见一个模糊的小男孩。那双清澈的眼眸，竟与大少爷的目光如出一辙，仿佛某种久远的记忆在梦境中悄然重叠。零碎的画面里，她看到了些许童年的片段，却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怎么也无法看清全貌。梦中的小男孩总是牵着身后的小女孩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嘴边挂着温柔的笑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约定——“永远别忘记，我们曾经许下的承诺。”声音轻柔，却深深印刻在她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这个约定，我已记不清具体内容，可或许，遗忘才是最好的结局。毕竟，如今的她，已然失去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