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算无遗策

【七宝琉璃宗-议事大殿】

殿内气氛沉凝,诸位长老管事屏息垂首,无人敢轻易出声。

主位之上,宁风致一袭雪白宗袍,指尖轻抚琉璃玉扇,面容依旧温润平和,唇畔一抹惯常的浅淡笑意。

然而,那笑意如同覆于寒冰之上的暖阳,并未真正浸入眼底分毫。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于下首一人身上——宁轻语。

他的堂弟,主管宗门东南事务,此刻虽也做出恭谨姿态,但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倨傲与“代宗主”式的自矜,依旧隐约可辨。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核验宗门近期的几项重要用度,”宁风致开口,声线清润温和,打破沉寂。

“尤其是东南矿区与药田的修缮拓展。轻语,此事由你主理,便由你详述一番预算与进展吧。”

宁轻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起身拱手,声音洪亮,将各项工程说得天花乱坠,数据详尽,仿佛事事亲力亲为,为宗门耗尽了心血。

“综上所述,”他最后总结,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居功自傲的意味,“虽所费不赀,然皆是为宗门百年基业夯实根基,每一笔用度皆经严格核验,账目清晰可查,绝无半分虚耗。还请宗主与诸位长老明鉴。”说罢。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侧位脸色仍显“苍白”的古榕,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撇。

查账?就凭你?

几位与他交好的长老也适时出声附和,称赞他办事稳健,功不可没。

宁风致安静听着,指尖在琉璃扇上轻轻点动,面上笑容不变。

待殿内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得令人如沐春风:“轻语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账目清晰,甚好。”

宁轻语脸上得色更浓,正待谦逊两句,却听宁风致话锋如流水般不着痕迹地一转:“只是,我这边近日整理旧档,偶见几处关于东南事务的记录,与轻语你所报,似乎微有出入。

想来或许是年月久远,记录有所疏漏,或是底下人办事不慎,出了差错。

并非什么大事,不如就趁此机会,当场核对明白,也免日后生出无谓的误会,轻语,你以为如何?”

他话音落下,身旁侍立的账房总管立刻躬身,将一叠账册与单据无声呈上。

宁轻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但他迅速强压下情绪,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被质疑的委屈:“竟有此事?定是下面的人疏忽!宗主日理万机,岂能为这点微末小事劳神?

会后我立刻亲自去查,定给宗主一个满意的交代,何须在此……”

“诶,”宁风致温和地打断他,笑容依旧令人安心。

“正因并非大事,才该当场厘清。诸位长老都在,正好一同做个见证,也显得宗门事务清明,不是吗?”

他随手翻开一页,念道:“……据载,三日前,采购‘百年铁木’千斤,用于加固矿洞支柱,账目支出八万金魂币。轻语,此项无误吧?”

宁轻语心头猛地一紧,硬着头皮道:“是……确有此事。那百年铁木材质特殊,价格确是高昂……”

“嗯。”宁风致点点头,又从另一册中抽出一张单据,语气平淡无波。

“巧的是,宗门常备库房三日前亦入库一批百年铁木,数量、规格与你所述一般无二。入库记录显示,这批木材购自长期合作的林家,作价……三万金魂币。”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宁轻语,仿佛只是单纯疑惑:“轻语,这差价五万金魂币的铁木,是另有一批?还是说,林家给了库房一个价,给了你宁轻语……另一个价?”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目光如针般刺向宁轻语!

宁轻语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内衫:“这……这定然是哪里弄错了!或许是批次不同,或许是……”

“批次型号,记录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宁风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不容置疑。

“而类似的‘微末出入’,过去三年间,东南矿区上报的‘意外损耗’、‘额外修缮’费用,累计超出预算二千七百万金魂币。

同期,矿区特产‘熔火金晶’,账面记录与库房实际入库量,相差……一千三百斤。”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宁轻语的脸色便灰败一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千三百斤熔火金晶,”宁风致合上账册,声音微凉,“市值几何,在座各位想必都清楚。

轻语,你口口声声为宗门,这些钱财资源,究竟去了何处?

我闲来听人提起,你总是说自己是“代宗主”代理宗的事务。

那我想问问你这位‘代宗主’,代的是我七宝琉璃宗,还是……你的一己私欲?”

“污蔑!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宁轻语猛地站起,情绪激动,面目甚至有些狰狞,“宁风致!你早就忌惮于我!定是你联合账房,做下这假账构陷!就因我才是嫡系长孙!你不过是……”

“放肆!”尘心眼神微冷,骤然释放封号斗罗的威压。

大厅内,顿时布满七杀剑气。我正在尘心的座位后边,他周围的杀气让我微微受冷。我意识到他真的动怒了...

“轻语。”宁风致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压,瞬间掐断了他的嘶吼。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宁轻语身上,语气竟放缓了些许,仿佛带着一丝惋惜。

“你我终究是血脉相连,我不愿见你泥足深陷,不可回头。宗门损失,念在宗亲情分上,你若能尽快将账目亏空补齐,归还库房,此事……尚可转圜。”

这话看似给了台阶,实则却是最狠的逼迫。

补齐那巨额的亏空?无异于要掏空宁轻语多年经营的所有私产!

宁轻语尚未回应,他下首一位心腹长老却按捺不住,猛地起身,脸上带着愤懑不平之色:“宗主!此事定然有误会!岂能因些许账目出入便如此逼迫轻语长老?我等不服!”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静坐如松的尘心,目光微转,极其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胆敢顶撞,你命不久矣)

我与他目光一触,心领神会。

一直以来在宗门内表现出的温和甚至是怯懦瞬间收敛。

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那名长老身后。

“噌——!”

一声清越剑鸣,悯生剑那冰凉的剑锋已精准地贴在了那名长老的脖颈之上,森然剑气激得他汗毛倒竖,所有话语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我一改往日温和,声音冷冽如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耳中:“宗主说,尽快补缺宗门宝库。懂?”

刹那间,满殿皆惊!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跟在剑斗罗身后、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

宁轻语更是浑身一颤,看着心腹手下被如此当庭威慑,脖颈间甚至渗出一丝血线。

他瞳孔骤缩,到了嘴边的所有狡辩和愤怒被硬生生吓了回去,他毕竟是个辅助系魂师。

他死死盯着主位上那位依旧温润浅笑的堂兄,心底寒意骤升,瞬间明白这哪里是给台阶,这分明是最凌厉的下马威!

宁风致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他能查得一清二楚,也能……随时收回一切。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宁轻语踉跄一步,所有的气焰消失殆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最终瘫软在地。

面如死灰,喃喃道:“……我……我补……我会尽快补齐……”

宁风致这才微微颔首,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温声道:“既如此,便好。望你好自为之。”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弟子上前,将那失魂落魄的宁轻语与其面如土色的心腹“请”出了大殿。

一场风波,看似在温和的言语中消弭,实则雷霆手段已震慑全场。

宁风致重新摇动琉璃扇,目光温润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些许家丑,让诸位见笑了。宗门事务,日后还需诸位更加勤勉用心,共维我七宝琉璃宗清誉。”

众长老纷纷躬身应诺,背后皆已被冷汗浸湿,心中对这位年轻宗主的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出了这样的事儿,众人也不敢再在大殿里面待下去了。

等众人都散去之后,宁风致才转向一旁仿佛始终在“病中”休憩的古榕,脸上露出带着些许歉意的真诚笑容。

“此次,多亏骨叔‘抱病’配合,方能如此顺利厘清账目,肃清内务。辛苦骨叔了。”

古榕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嘴角却忍不住得意地往上翘:“哼,知道就好……下次这种得罪人还累死人的活儿,找老剑人去……”

尘心坐在另一侧,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古榕一眼,懒得理他。

云汐念站在大殿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壮阔。

她终于彻底看清,温润如玉不过是宗主的表象,其手段与心性,远比想象中更为深沉果决。

而那位看似只会闯祸的骨斗罗,在这场风波中扮演的角色,更是耐人寻味。

七宝琉璃宗,远比她所见所想的,更加深邃莫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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