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帝王心计
天斗皇宫,御书房内。
熏香袅袅,气氛却并不轻松。
雪夜大帝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
这位天下第一辅助宗门的掌舵人,一袭白衣,温润如玉,手执琉璃玉扇,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依然为宗主扛大旗!)
静候着雪夜的询问。
雪夜大帝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其中不少都或明或暗地涉及到帝国继承人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宁宗主,今日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
“朕这几个儿子……依你之见,谁更堪当大任?”
这个问题极其敏感,直指帝国未来的权力核心。
若非七宝琉璃宗与天斗皇室近年来因共同防备武魂殿而关系日益紧密,雪夜大帝绝不会如此直接地询问一位宗门领袖。
宁风致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轻轻摇动琉璃扇,语气温和而谨慎:“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此时谈论此事,是否为时尚早?
诸位皇子殿下皆是人中龙凤,各有千秋,将来必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这是标准的敷衍之词,既不得罪人,也避免了直接站队。
雪夜大帝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摇了摇头:“朕不是要听这些虚言。宁宗主,你七宝琉璃宗洞察世事,看人眼光独到。
朕只想听听,作为一个旁观者,你的真实看法。
但说无妨,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宁风致沉吟片刻,知道无法再回避。他收敛了几分笑意,神色变得略微郑重:“既然陛下垂询,风致便斗胆妄言了。”
他略作思考,缓缓道:“二皇子殿下,勇武果决,于军务之事颇有见解。
在军中亦有一定威望,此乃其长处。只是……有时失之急躁,锋芒过露,恐需磨砺心性。”
“三皇子殿下,心思缜密,精通筹算,于经济财政颇有建树,此乃治国之才。
但……或许过于注重细节,大局观稍欠,且与某些商贾世家往来似乎过于密切。”
“四皇子殿下……”宁风致说到这里,微微苦笑,摇了摇头,“……天性烂漫,不拘小节,于权势似无太大兴趣。或许……逍遥自在更适合他。”
他将三位最具竞争力的皇子一一品评,言辞委婉,却句句点中要害。
显示出了七宝琉璃宗强大的情报网络和宁风致本人精准的判断力。
雪夜大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待宁风致说完,他忽然问道:“那……清河呢?”
他提到的是刚刚“死而复生”、重返众人视线的大皇子雪清河。
宁风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关于这位大皇子痊愈的消息,他自然早已知晓。
甚至通过尘心和古榕的汇报,了解到更多细节——比如那次朝会上“偶然”的建言。
“大皇子殿下……”宁风致语气放缓,显得更加斟酌,“经历此番大劫,能安然归来,已是上天庇佑,陛下洪福。
殿下如今身体虽弱,但听闻……精神气度,似乎比之病前,反倒沉静通透了几分。能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而心性有所进益,实属难得。”
他没有直接评价雪清河是否有帝王之才,而是巧妙地赞扬了他的“沉静”与“通透”,以及大难不死的“福缘”。
这种说法既正面,又留有余地,非常符合一位刚刚病愈的皇子给人的印象。
雪夜大帝的目光微微闪动。宁风致的评价,与他这些时日的观察隐隐吻合。
那个病弱的儿子,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少了几分以往的郁结阴沉,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潜?
“沉静通透……”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宁风致见状,适时地补充道:“况且,大皇子殿下乃嫡长之子,名分早定。
若陛下有心栽培,以殿下历经生死后的这份沉静心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位守成之君。”
“守成之君……”雪夜大帝喃喃道,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如今的斗罗大陆暗流汹涌,武魂殿虎视眈眈,帝国需要的,真的只是一位守成之君吗?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今日与宁风致的谈话,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息去思考。
“朕明白了。”雪夜大帝最终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多谢宁宗主坦诚相告。”
“陛下言重了,风致愧不敢当。”宁风致微微躬身,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七宝琉璃宗与帝国休戚与共,风致唯愿帝国江山永固,陛下龙体安康。”
又闲谈了几句宗门事务后,宁风致便知趣地告退离开了。
走出御书房,穿过重重宫阙,宁风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雪清河……
这位大皇子的“变化”,确实引人深思。是真的因祸得福,心性蜕变?还是……另有隐情?
他摇动琉璃扇,目光掠过远处清河殿的方向。
七宝琉璃宗的选择,关乎全宗上下数千人的命运,必须慎之又慎。
在局势未明之前,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关注,才是明智之举。
而御书房内的雪夜大帝,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他摊开一张空白圣旨,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最终,他放下笔,对身旁的心腹吩咐道:“传朕旨意,着御医院加倍用心调理大皇子身体。一应所需药材,皆从内库支取,不必吝啬。
另外……命大皇子择日开始,学习《帝范》。”
心腹心中一震,连忙躬身应下。陛下此举,意义非同小可!
一道细微的涟漪,已然从帝国权力的最中心,悄然荡开。
心腹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留下雪夜大帝独自面对满室寂静。
雪夜大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玉玺,目光深沉如渊。
(守成之君……吗?)他心中反复咀嚼着宁风致的话语。
在太平年月,一个仁厚、沉静的守成之君或许是百姓之福。但眼下……大陆暗流涌动,武魂殿的野心几乎毫不掩饰,边境也时有摩擦。
帝国需要的,或许更是一位能锐意进取、甚至心狠手辣的雄主。
他想到了二儿子雪洛川的锋芒,三儿子雪海藏的算计,甚至四儿子雪崩那看似糊涂实则难测的纨绔……还有那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嫡长子。
(或许……都该再看看。)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不再急于做出决定,反而升起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欲。
让这些儿子们再表现一番吧,在这帝国的棋局上,看看谁才能真正走到最后。
他最终没有写下任何明确的旨意,只是那道口谕,已然足够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投下一块重重的石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二皇子雪洛川正在校场演练枪法,闻听内侍传来的消息,手中长枪猛地一顿,枪尖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他冷哼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更加凶狠地刺向面前的木桩,仿佛那木桩便是某个碍眼的存在。
三皇子雪海藏正在书房核对账目,听到心腹的禀报,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哥……真是福缘不浅啊。看来,我这做弟弟的,也该多去探望探望,尽尽兄弟情谊才是。”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毫无暖意。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清河殿,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千仞雪(雪清河)很快便从新派来的、态度愈发恭敬的御医和士兵口中,得知了雪夜的旨意。
她正“虚弱”地靠在窗边软榻上晒太阳,闻言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又带着病体难支的疲惫笑容:“有劳父皇挂心……儿臣……惶恐。”
她完美地掩饰住了内心的冷笑。
雪夜大帝此举,看似恩宠,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无疑会引来其他皇子更深的忌惮和试探。
(来得正好。)她心中暗道,(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让你们主动跳出来。
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太子太傅讲授《帝范》……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既能系统地了解天斗帝国的统治精髓和历史教训,也能在太傅面前,更自然地展现出“雪清河”该有的、或者说“不该有”的进步与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