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的妹妹（2）

“小黑，你知道么——人只能自救。”

八点多的清晨，因为是周六，缺少了学生、上班族两股大军，街上的行人并不多，道路两旁的商店街开张了有一段时间，但却客人稀少。

叶未白的家住在G市的中心区边缘，算是区位比较良好的地方，唯一不方便的是去市中心的换乘太过繁琐，但听说最近G市最近就要开通了新的地铁线了，到时候他可以乘坐地铁去到市中心区。

嗯，到时候么？叶未白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到时候了。

“人只能自救——”小女孩冷笑着：“所以你就让那个女孩一直扮演着你的妹妹么？这就是你的自救——以摧毁别人为代价。”

“跟你讲个故事吧。”无视小女孩的冷嘲热讽，叶未白笑了笑。幸好现在街上人少，没有人注意到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奇怪样子。

“从前，有位少女她失去了哥哥。不是什么入室抢劫、也没有什么侦探悬疑，她的哥哥，只是在出门上班的时候遇到了熬夜疲劳驾驶的大卡车司机——最后，她的哥哥因失血过多死亡，而那位司机并未逃窜，留在了原地等着警察到来，最终自然受到了应有的法律惩罚，所以之后也没有什么千里追凶的戏码。”

“你想说什么——里面的兄妹其实应该身份互调过来，你才是那个失去了妹妹的哥哥才对吧。少自欺欺人了。”

“小黑别急，听我慢慢讲。”叶未白笑了笑，露出了像是在安抚吵闹宠物的表情令小女孩一时气急语塞，继续道：“其实这样的死亡在全世界、每天都会发生。失去了亲人——对于面对天灾人祸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人类而言，实在是太正常了——对吧，神明大人？”

小女孩只是冷笑：“呵。”

“但是啊，这样普遍到普通以至于不值一提的事情，对于那位少女而言却是仿佛天塌了一般——除了她在半年之前才刚刚失去了病逝的父亲之外，更因为她才与哥哥出门之前因为交男朋友的事情大吵了一架，那个时候她是这么对着即将出门上班的哥哥大喊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

【凭什么管我！】

【我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情。】

【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你——你去死好了！】

……

“于是——她的哥哥死了。”

叶未白语气平淡地说着令人汗毛竖起的故事。少女的话当然与自己哥哥的死并无关系，因为她不是什么神灵也没有龙族血脉，没有“言灵”的力量。但是——

“但是那名少女不会这么想，因为人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心理学上，重复回忆痛苦经历以及陷入悲哀的情绪会让人类感觉到精神麻痹般的愉悦。脑海中反复涌动着那天早上的一幕幕以及她收到消息赶到现场看到的一地的鲜血和哥哥的遗体——她开始陷入深渊，自责与懊悔如梦魇，令她每天都在与噩梦和痛苦纠缠。”

说话间，叶未白走到了公交汽车站，这个时候人已经开始多了，以防万一，他拿出了手机做出在打电话与人交流的样子，继续说道。

“她仅存唯一的家人，她的妈妈其实是位很温柔善良的人，她当然知道少女与他哥哥早上的争吵，她也明白那只是兄妹之间常有的争吵，那是很普通、常见的、不值一提的，没什么好责怪的，只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而染上了鲜艳的血红色，她知道不该因此去责怪她的女儿——但是啊，作为妈妈，短时间之内失去了丈夫与儿子，即使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人，在面对女儿的时候，也忍不住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与你的哥哥吵架。】

【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如果你不说的话——不说的话——他就不会死了啊！】

当当当。

硬币与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叶未白投入了两枚硬币后，便踏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巴士，因为是距离始发站已经有一段距离的站点，车上已经有不少了并没有坐下来的位置，叶未白看了看，找了个位置站定，身前的座位，一位与叶菲相同黑白色校服、扎着马尾的高中长发女生头也不抬，坐着玩手机。

叶未白适当压低了声音，继续做着接电话的动作，说道。

“她的妈妈与其说是在责怪她，不如说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作妈妈的她没有尽到母亲的义务——虽然实际上，这件事情，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因为，这只是一场家人见常见的争吵，往常也发生过不少次了。

她的妈妈只是无法接收这样的现实，这样的惨剧对于一位在半年前还拥有着健康美好家庭的夫人而言，太沉痛了，——没有当时歇斯底里，其实这位妈妈已经很坚强了。

实际上，她在说出了这句话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当时就抱着少女痛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妈妈这么跟她道着歉。”

“但是已经太晚了。”叶未白顿了顿，看着车窗外迅速退后的街景，继续说道：“若说哥哥的死是一把刀插在了少女的心口，那么她妈妈的话，就像是一只手将那把刀顺时针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在她的心头剜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是我的错，因为我跟哥哥吵架，他才会出现这种意外。】

【我这种人，我这种人——为什么还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

“少女这么想着。此后的生活中，她脑海中无数次出现过‘自杀’这个念头，但最终却又被莫名巨大的恐惧所摧毁。”

【我连死都不敢么？】

【我真是个废物。】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冷冷打断了他：“这么想的是你吧。”她认为这个故事中的角色，分明是互调了，不是妹妹失去了哥哥，而是叶未白失去了妹妹才对。

他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连自己都彻底相信了，这样的人内心一片空虚，连死的价值都是浅薄的，真是无趣又恶心的人类。

一想到还要陪着叶未白数个小时，小女孩忍不住想要快点结束这次的【收割】。

“别急，马上就要到高潮了。”叶未白并不介意小女孩语气中的厌恶，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能猜到神明在想什么，这么一想叶未白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

“我之前说过了吧——‘人只能自救’。”叶未白的这句话让看似在玩手机，其实早就被叶未白的话语所吸引住耳朵都竖起来的高中女生忍不住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叶未白浑身不觉，或许说知道了但并不理会，说道：“这句话并不是说人不能依靠别人，而是指与其让别人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不如自己找东西，梦想也好、友情也好、正义感也好、仇恨高也好、想要与萝莉交朋友也好、想要跟高中女生交往也好，但归根到底——那是埃里克森五大阶段中的最后一阶段——自我价值的实现。”

“人类会因为自己‘有用’而感觉到存在感而因此感觉到幸福。我认为这是件很好的事情，不然所有人都觉得怎么活都无所谓，这个世界就乱套了。”说到这里，叶未白停了下来，低头看向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以至于不自觉一直抬头看着自己的高中女生，迎着她一眨不眨的明眸，叶未白微微一笑：“这位原雅中学的同学，你说对么？”

“对——啊？哈？”才反应过来的少女闹了个大红脸，她不自觉理了理染成褐色的头发，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居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未白，道：“干嘛无缘无故跟我说话，搭讪啊？！我有男朋友的！”

注意看的话，少女其实是化了妆的，长长的假睫毛、光润的双唇，双手指甲也涂上了五颜六色的粉，再加上她微卷的褐色头发，稍显轻佻的坐姿，看上去是个挺轻浮的女生的样子。

虽然很可爱，但是很轻浮。

但凡事不可只看表情，也有可能，她只是故意打扮成这样子的，至于原因，或许是崇拜某人，或许是害怕乖乖生的样子会受到欺凌——毕竟太好看的女生总是容易受到阶级对待的。

仔细探究下去，或许可以知道许多东西，甚至因此介入了她的人生。若是往常，按照GAL游戏的话来讲，叶未白会很有兴趣开这条“公车上的高中美少女”这条支线。但今天，叶未白只是笑了笑。因为她睁大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自己讲话的样子有些有趣、还有些可爱，叶未白忍不住调戏一下，但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他八点十分就要死了嘛。临死之前还沾花惹草可是要遭报应的，虽然他就要死了，还能有什么报应呢？

所以面对高中少女有些恶劣的态度，叶未白只是笑了笑便转身下了车。并不是感觉尴尬刻意要躲开她，只是他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叶未白这次出来，并非真的只是为了“看看世界”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必须要在今天做个了断，不然明天就没有机会了。

——他必须去拒绝某位少女的恋情才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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