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夜晚与明天

闪闪的两支浅灰的黑边薄袖被打湿了，费尔停止了哭泣，但脸上的泪水仍在流淌，缓缓而下，落到闪闪的上臂，继而从上端流向下端，由薄袖的上半截流至薄袖末梢的蕾边，贴着肌肤缓缓而下。

夜风依旧徐徐吹着，格外的凉，但不凌冽，吹得人心中的炭火愈发红热温暖。

“没事了，闪闪。”费尔伸出右手按在闪闪左手手肘上，柔声说道。

“人家不放开……”

“真的没事了……”

“那费尔的意思是说人家继续这样组没用吗？”

“不是……”费尔在闪闪怀里用力摇了摇头。

“那人家不放开！闪闪要一直抱着费尔直到费尔不难受为止！”闪闪带着哭腔喊道，随后稍稍侧身，左脸紧紧贴住费尔的额头，“不准这样子哦，费尔……不要觉得人家是女孩子比你小你就必须照顾人家必须在人家还有别人面前一直保持很坚强很厉害的样子好不好，费尔在一些方面果然好笨的说……如果连心里难受想哭出来这种事情都不能真心地说出来的话，人家和费尔之间到底感觉像什么呢，对不对……”

“闪闪……那闪闪也哭出来吧……换我抱着你……”

一时寂静。

闪闪左脸贴着费尔的额头，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坐下来，随后搂住费尔的腰，靠入费尔怀中。

费尔左手抚摸着闪闪的额头，温热的右手放在闪闪背上，轻轻拍着。

费尔自与爷爷分别时开始积累到现在的心中所有的孤独、压力、思念与无助终于可以安心地随着眼泪一点点地流淌而出，“我们两个真的很像呢……哭吧，闪闪，难过就哭出来吧，一起哭出来吧。”

“闪闪不想哭……”闪闪呜咽着。

“没事的，真的已经没事了。”

“人家才不哭……费尔大笨蛋……”

“闪闪……”

“所以才说费尔笨嘛！……闪闪才不哭！”

“……”费尔沉默了片刻，随后带着泪水展颜一笑，“还以为说了一句浪漫的话呢。”

“所以说费尔笨嘛……”闪闪撑起身笑着扬起小脸。

“闪闪最好了。”费尔在闪闪额上郑重一吻。

“所以说人家难受不开心的话费尔要怎么做记住了吗？”

闪闪巧言笑兮，目中泪光闪动，两颗泪珠刚要夺眶而出便已被闪闪迅速抬起右手用手背拭去。

“嗯……”费尔又在闪闪额上郑重一吻，“谁说难受就一定要哭出来呢，何况原因不一样。”

“闪闪只要和费尔在一起就什么都没关系了。”

“那我们趁热再好好吃一点吧。”费尔拿过一块手帕擦去脸上的泪水。

“嗯！”闪闪也起身拿过了一块手帕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嘴，最后擦了擦手。

周围的客人早已装作无事发生地在继续用餐，至于个别用餐完毕的则是顾不得心疼腰包，纷纷赶忙点了几杯珍奇的饮品继续坐着，不敢离开。

气氛有些异样，但总体还算和谐；摇曳着的白蓝黄三色的水晶铃兰们，盈着柔和白光的银色草原；零零碎碎的小湖，断断续续的小河；月高而夜明，花香沁人心脾而清风抚人心绪……乐队不知何时到来，在正中最大的湖的湖畔奏起了古典而煽情的乐曲……整个浮空岛都沐浴在光芒与乐声之中，人们缓缓用餐，轻声谈论，好极了。

约莫一个小时后，晚宴结束了，客人们聚在一起站着欣赏乐队的演奏。乐曲渐渐由舒缓反复的小调变得急促紧张，指挥家神情严肃而双手上下飞舞，演奏的各声部井然有序，演出渐入佳境。曲调的变化愈发地复杂短促，起伏不已，凝聚着巨大的力量……

由美好与憧憬转向探索与无畏：身临百转千折，心受无尽起落，而心中的渴望与勇气不减分毫；好奇心驱使下的踌躇满志，挫败与收获同在；意气风发，先驱们一往直前，身形在历史的眼中愈发高大伟岸，坚定不移的意志引领着您我踏上崭新的征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份高尚的情感打动了，心中的种种思量都暂时忘却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将双手交叠在胸前，昂首远眺星空深处，微笑着，祈祷着，祝福着，许下各自的心愿，期待、向往不已……

“费尔，他们好厉害呢。”

“嗯。闪闪冷吗？你的上衣好像还有点湿呢，我刚才真的是……”

“嗯~嗯，没事的，正常的，这说明人家厉害嘛，以后说不定还会这样子呢……”闪闪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费尔的左眼眼窝轻轻戳了戳。

费尔不禁脸颊有些发烫，“那闪闪……”

“人家不冷，因为‘精灵免受一切灾厄，永远幸运’，之前那位穿着金色礼服的先生不是告诉费尔了么。”

“不是很理解这句话，而且很不放心。”

“所以呀，”闪闪侧身用双手我煮了费尔放于唇边，微微捏紧的右手，“真的想不通的话就不要一直想嘛，也可以跟人家说不是么——费尔不觉得待在人家身边会比较舒服吗，就是下雨天也不会闷天气冷也不会难受之类的。是‘它’在帮闪闪哟，这是‘它们’之间的约定哟，就像妈妈之间互相帮忙照顾别人的孩子一样，你照顾别人来你这里的孩子，别人也替你照顾你到别人那里的孩子，让孩子们好…好…成长……一起去…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呜！……呜呜呜……”

闪闪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头迈进了费尔怀里，紧紧搂住了费尔。

“闪闪，”费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左手在闪闪的后腰上轻轻拍着，右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闪闪的头，感受着她发丝间传来的温暖，翠绿明亮的双目中，种种思虑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萦绕着淡淡的勇气的柔和，与眼底里的星空相辉映着，“果然这对我、对你、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太突然了啊，但是闪闪，你比我更勇敢……现在轮到我了呢……”

费尔低头，右脸轻轻贴住闪闪的头顶，感受着她因为哭泣而产生的颤动，闭上了眼。

呜呜呜呜呜……少女的哭泣声在寂静的浮空岛上一点点传开，令乐队黯然失色。

星空下，二人第一次真正地相守，宁静而澄澈。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中为二人默默祝福，同时也在为之前自己的心生不洁而忏悔着、庆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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