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现在只剩下我和半夏对视着了。

面对着突然再次睡过去的半夏，半夏也不知所措，手拿住了藏在身后的镰刀，却好像没有力气拿起来，原本让自己生气的原因已经不在了，反而变得清醒起来。

「芥子这段时间不该已经睡着了么，还是说睡着梦游跑到外面去了？」

梦游还能开门还能跑到外面找人求救，又当着半夏的面惹的半夏生气，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是梦游的。

「你说这个女孩子跑到外面的原因么？」

记忆追溯到最开始的一刻，芥子说过自己要等一个人回家，而现在不出意外，她所等的那位就是半夏，而半夏为什么会迟回家，因为以前半夏只要通过镜子就会快速来到这里，而这次镜子碰巧都坏了，虽然镜子坏了的原因一部分不在我这里，但是实际上因为半夏的误解，我已然背上了这口大锅。

也就是说，芥子跑到外面的原因，是因为我自己么！

「……那个，就别去管芥子为什么出去了，万一她只是想出去玩呢，半夏你想想，理由可能会很多的。」

「大概。」

半夏的语气既不肯定也不像是在否定，视线一直没从我的身上移开，就像是在盯着某个可怕的野兽，发出警示般的视线一样。

我瞧了瞧怀里已经完全熟睡的芥子，稍微把她移开了一下，的确让人家贴在胸口，就算是半夏是个再纯情的女孩子，姑且也会很在意吧。

当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却听见了丝绸斯拉斯拉的声音，听这声音也仿佛要被撕断一般。似乎就是在我的视线移开的那几秒钟，半夏的浴巾外披了一套睡衣，这时，那种警觉的目光才稍微衰弱了一些。

原来半夏一直都在在意这个啊。

「那个，高中生，能不能麻烦把芥子送到床上去呢？就在外侧的那一间卧室。」

半夏明显是想不到话题去转移我的注意了，脑袋一歪，大概想起来正经事。

「……嗯，好吧。」

心里不去想着亏心事，仅仅只是把别人送到床上去而已，而且我对女孩子房间的布置……也完全不感兴趣。

看着芥子的睡脸，反倒是一阵叹息。

「如果就这么睡在路边，而不是因为遇到我，真的会被坏人悄悄带走吧。」

「……是的哦，芥子真的很脆弱的。但是感觉坏人应该不会伤到她，反而会感觉捡了大便宜一样，被塑料泡沫保护起来，然后塞在大箱子里吧。」

「诶？不会伤害她么？等下，泡沫塑料？人口买卖么？」

总觉得我的担心和半夏的担心似乎在某些概念上不一致，到底是想象的坏人的不一致，还是半夏所接触过的几个世纪以来的黑暗我根本就想象不到的那种事呢？

室内的灯光比昏黑的外界明亮太多，为了省力，我干脆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了芥子，反正芥子的体重非常轻。当然，也就是在我抱起芥子缓步前进没有几步，还在思考这个房子的布局时，我看到了「那个」。

所谓之，概念……似乎我的思考全部有所偏颇。或者说，一开始虽然在意到的东西却完全没放在心上，虽然有着各种各样强烈的违和感，但是所有的违和感都没有融合成一个点。

但是现在，这个有着异样色彩的点，渐渐的被放大了。在客厅的明亮光照下，芥子肩膀处的球状关节，随着我的脚步而抖动着。

「芥子她，不是普通的人类哦。」

半夏的话语给予了最后的定义。

人偶。

肩膀处异于人类的球体，而球体的内部好像隐藏着机械结构的金属色彩，在上臂和前臂之间隐隐约约的断开的肘部关节，膝盖也被一个肉色的椭球样的关节代替，连着了大腿和小腿，也支撑起上半身的体重。

手指的每一节都是断开的，就仿佛电影里看过的机器人的手一般，连接的轴藏在了皮肤之下。芥子的皮肤虽然真实却没有温度，虽然睡着了却没有胸口的起伏，仿佛早已死去一般。

但是人偶是曾经活过的存在么？大概是怪谈的谣言，给了她一种「活着」的状态吧。

芥子的卧室面积并不大，如此的现代社会给一个人偶公主应该拥有的卧室那是不可能的事，除了一众极具现代感的家具，只有芥子的床仿佛从几个世纪之前的西欧历史的画册里剪切出来一样，雕刻有飞鸟花纹的床板，煤油灯形状的床柱，印着黑色玫瑰图案的床垫，以及淡紫色的刺绣蕾丝边床帘。

搭配上芥子精致的洛丽塔，完全是超脱俗世的优雅。

但是芥子从来都没有让我感觉到拘束，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芥子是人偶，所以一直都没有散发出女性的荷尔蒙。虽然醒着的时候做着各种危险行为，反倒是我认识的怪谈里，初次见面就让我感觉到亲切的一位。

虽然没有给我女孩子的感觉，但是她姑且还算一位异性。

「……」

我帮芥子脱去鞋子后，双手却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似乎人偶睡觉……不需要脱衣服吧。

我看向四周，能不能有谁给我一个解答，却发现卧室门口开着一个小缝，小脑袋伸了进来，完全垂落的黑色发丝还沾着点点水迹。

「这样就行了。」

「哦哦。」

如获大赦般，心情大好。

刚准备直接回家了，结果却看着半夏跑开了。

「那个，应该叫做招待客人吧！等下，我去弄点茶水。」

我不算客人啦！

看起来半夏真的有点慌乱，大概从刚才到现在还没恢复的样子，虽然这种忙成一团糟的半夏还有些可爱。

我只好规矩的坐在沙发上，身边什么东西都不敢碰。遥看电视上面的粉红色闹钟，心想果然这还是女孩子的房子。

整个房子格局并不杂乱，除了刚进门走道里的卫生间，除此以外就是走廊尽头的客厅，以及客厅旁的两间卧室，餐厅透过玻璃门就能看见，而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厨房了吧，正巧是半夏冲过去的地方。

不一会儿，半夏端着两杯咖啡回来。咖啡的香味沁人心脾，拘束感和顾虑也被香气冲走了。

半夏已经换上了睡衣，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盯着咖啡的表情比我还享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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