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洛卡维斯【12】

契轲尔带着奥里奥，加快了赶路的速度。而耳边，仍旧回响着昨天费娅婆婆说的话。

“两天前，泰尔威亚公爵的部队便进入了莱卡城。”

契轲尔脚步继续加快。

莱卡，便是自己家所在的地方。

“他们进城不久后，就开始照着一份名单搜查之前隶属于库里诺公爵且曾经参与或是间接参与过反抗他的活动的贵族。”

契轲尔的眼睛，一直望着远方——洛卡维斯的方向。

他参与了进攻塞纳克雷母的那场战斗，也算是间接参与。

“有的来不及跑掉的贵族，除了少数投降而被绕过一命外，大多被抓走了。除了本人之外，其亲属大多也遭到毒手。男的直接杀了，而女的，有一部分被那些男性士兵带回去侵犯了。”

契轲尔握着匕首的右手又握紧了一些。

留在家里的，还有妮娜、莉尔……

……

然而，无论再怎么焦急，再怎么加速赶路，等到二人到达洛卡维斯的时候，也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了。

实在是因为疲倦而略微休整了一会儿后，便继续向前。他们不敢搭乘马车，这样太过显眼，所以只得走过去。

约莫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终于到达莱卡。

城门前，当然有守城的士兵驻守着。不过，看上去并没有对路人进行详细的检查。

看上去很不合理，但是仔细想想也就能理解了。当初站在库里诺公爵这一边的贵族，很多都是直接参与了讨伐泰尔威亚公爵的战争。正因为如此，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在战场上阵亡或是被俘虏了。至于剩下的，逃得逃，躲得躲，真正来到洛卡维斯的其实也不多。然后，就是像契轲尔这一类，间接参与的。但是，洛卡维斯这方在于塞纳克雷母方的战斗中可以说是大败，其中的许多贵族要么战死疆场，要么就是被活捉过去，真正逃回来的也只是少数。

而且，泰尔威亚刚刚赢得战争，为了巩固统治，肯定不能再大张旗鼓地搞事，否则会引起百姓反感。像这种清楚残党的事，有个一两天也就够了，时间长了，会影响到无关的人的正常生活，从而对其统治不利。

这样，契轲尔和奥里奥没花什么心思，便进了城。

今天的莱卡城，和往常一样，依旧风平浪静。

街上，有神色匆匆的人，有悠闲散步的人，有吆喝的小贩，有哭泣的乞讨者。

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

但其实，已经有了不同。

只是，那些灾祸，大多没有降临在他们的头上。所以，便一笑而过罢了。

虽然契轲尔是这里的贵族，但是平时他并不高调，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城西似乎有名姓氏为巴鲁克的子爵，但是，却并不清楚他的样貌。

这样也好，他就不必遮遮掩掩的了。

而奥里奥，本来是一个话挺多的人，但是，在接近洛卡维斯之后，他便不怎么说话了。

他能感觉出来，自己老大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从这里到城西，如果跑的话，其实有个三四分钟就能到了。但是这样的话就显得太过明显而可疑了。所以尽管内心焦急，他还是选择了以正常走路的速度赶到那边。

近二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然后，再拐过一个转角，就是自己的家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转身。

地面上，一滩黑色的印痕出现在他的眼前。

并不是很显眼。

可是，这淡淡的黑色印痕，却那么揪心。

它曾一点点、一点点地蔓延到自己现在所站的一方区域，然后，再缓缓扩散，又混着尘土与污泥，浸入地下。

契轲尔的手，突然有些颤抖。

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抬头，继续向前。

然后，便能看到家中的院落的里的情况了——

静。

十分寂静。

和现在街上的熙攘吵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比清冷。

看不见有一个人在里边。

契轲尔和奥里奥不敢走的离院子太近，这样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他们沉默着，一点点移动步子，走到正门，却发现正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

“妈的，这群小兔崽子，老大，你只要一声令下，我立刻和你一起去弄死他们！”

奥里奥跟了契轲尔这么段时间，大概也清楚了他的目的。见此情形，自然明白自家老大的家被外人侵犯过了，他也终于忍不住脾气，撸起袖子，恶狠狠地说道。

“别冲动。”

契轲尔缓缓说着。他的眼睛中好像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跳动，但是他的声线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然而，右手却捏的死死的。

都已经贴上封条，肯定是进去不去了。而且，照这个情况来看，现在这里边估计也没人了。

留下的那几个守卫，不知道怎么样了。

“妮娜，莉尔……”

他心中默默地念。

还有这对姐妹，也不知如何。

可是，再怎么想，现在也弄不清楚。

“走吧。”

契轲尔转身，抬腿，便准备离开。

“嗯……啊？走？为什么？”

奥里奥先是应了一句，然后便愣住了。

“老大，好不容易跑来一趟，这就走了？”

“现在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契轲尔淡淡说道。

“不过，并不是就这么离开莱卡。等下，我会找个地方先住下，你去街上打听打听情况，我希望了解一下，几天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他当然知道，打听情况这种事，自然是人越多越有效率。可是，他作为当地的一名贵族，虽然低调，但是也不能保证就没有人认识他了。万一被发现了然后举报上去，事情就难办了。

“嗯，好，这种事我擅长！”

奥里奥爽快地点头。

于是，契轲尔找了个位置偏僻些的旅馆，开了个房间，然后等着奥里奥的消息。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傍晚近七点钟，奥里奥终于回来了。

实际上，前前后后也就过了四五个小时，对于打听情况这种事而言，算很快的了。因为这件事最近才发生，而且又刚好发生在本地的一名贵族家里，所以茶余饭后讨论它的人还蛮多，打听起来也就方便了不少。

事情，发生在两天前。

当时，二三十个士兵走到了契轲尔的家门前，开始猛敲铁门，但一直没人主动打开。然后，他们便采取了强硬的手段。门被强行撬开后，里边的八个守卫却没有屈服，而是直接和士兵们硬干。不过，毕竟数量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他们没能坚持多久，便染血院落，倒地不起了。

之后，士兵们便开始分头搜查院落内各个建筑的内部。至于搜查时的细节，那就不清楚了，毕竟没人敢进去看。

契轲尔听完后，沉默了。

这么看来，留下来的几位，莫乌斯，柴可夫，比尔……都已经不在了啊……

可是，在奥里奥所得的情报内，并没有提到妮娜和莉尔。

她们怎么样了？还有可能活着吗？如果活着，又应该在哪里呢？

即使她们逃出来了，但莱卡城对于她俩来说过于危险，她们肯定会找机会溜出城外。找个地方躲起来。也许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她们不被发现，但是同样也增加了契轲尔寻找她们的难度。

同时，也没有听到有关帕尔森的消息。

本来，他想着，如果帕尔森能有机会在那场战役中逃生的话，也应该会找机会回来。可是，说不定就在家等着自己。可是，按照目击者们的说法，当时院落内出来抵抗的就只有八名守卫。假如帕尔森在的话，应该是九个。

那么，他又在哪里呢？是在那场战役中便死亡了？抑或是逃回来，但是没有回到莱卡？还是现在和妮娜和莉尔在一起？

问题实在太多了，而且一下子都不能够得到解答。

现在，天色也已经晚了。所以契轲尔和奥里奥就暂且现在这儿住下，准备明天早上再离开。

好不容易回到洛卡维斯，好不容易回到莱卡，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虽然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但是单单是这些根本不够。

契轲尔躺在床上，他已经能听见奥里奥不时的呼噜声——开的是一间双人房，房间内有两个单人床。这样的话，万一有什么突**况，也好互相照应一些。

“哎……”

契轲尔睡不着，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回去的话，应该还是要回狄尔姆斯特吧。毕竟，自己呆在这个地方实在太危险了。实际上，只要是呆在泰尔威亚公爵所统治的瓦斯兰，就不能保证安全。哪怕真的想回来，也得避过一阵风头再说。他手中有艾拉临走前给他的令牌，有了这个，在狄尔姆斯特内可以随意通行。而且，艾拉将狄尔姆斯特的都城位置也告诉了自己。回去后，还是要去找她。

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是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路可走了。

哪怕是为了那个目标，自己现在也绝不能死。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几张熟悉的人脸挥之不去。

他想睡着，却难以睡着——

还是担心着帕尔森、妮娜和莉尔的安危。

只是，在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终于抵不住疲惫，困意顿袭，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微寒的夜风灌入房间，恰似他身边其微寒的匕首，与体内微寒的心。

但黑夜过后，黎明，依旧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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