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谁也不曾料到，妖王玟凌生得一副大好青年的样貌，统御万妖，赫赫威名在外，居然是个疯子。

　　锦觅：“你看的那些书上没写过吗？就是玟凌疯了之类的。”

　　我小声问梓儿。

　　梓儿：“书上怎么会有这个？”

　　梓儿道，

　　梓儿：“哎，你怎么连这个都要问我，难道你以为我是玄灵斗姆元君吗？什么都知道？”

　　妖王玟凌左手提着两根绳头，绳头那端分别是被牢牢捆住的我和梓儿，这疯子带着我们在风里刷刷的飞，等停下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这颗葡萄恐怕已经被吹扁了，正要和梓儿唏嘘一回，就见伊颇显惊恐地问我：

　　梓儿：“我头发还在不在，没有被吹秃吧？”

　　自此我知道，原来梓儿不仅是个胆小怕死的，还是个爱美怕秃的，当下出于一种共患难的同道精神，好生夸赞了她一番，道她

　　锦觅：还和以前一样美，半根头发都没掉。

　　梓儿闻言，再三确认之后，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

　　梓儿：“那就好。”

　　然后诡异地脸红了起来--

　　锦觅：这里也不是凡界了呀，

　　我大是纳罕，又嗅了嗅空气确认了果真是妖界。好奇打量了一会儿梓儿，我暗暗思忖，

　　锦觅：难道梓儿对除了天界清气之外的其他灵气都过敏么？

　　就在我神游天外的时候，

　　玟凌：“此地如何？”

　　妖王蓦的出现在我俩身后，紧贴着我的左耳和梓儿的右耳，阴森森笑道。

　　还来不及摆出一个讪笑来，我和梓儿就被他一脚给踹进了山洞，我轱辘辘滚了一圈，晕头晃脑拱身站起来呆了一刻，立时蜷进了角落里，和梓儿此起彼伏地干呕起来--偌大的山洞四处都是死尸，地上厚厚一层粘糊糊的血和肉浆的混合物。

　　妖王在山洞最中央的地方放下两个凳子，自己坐上了其中一个，搓了搓他那额顶的呆毛，笑嘻嘻向我和梓儿招了招手，道：

　　玟凌：“鄙处简陋，没什么茶水招待，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请二位美人前来做客，倒也有些唐突了，过来坐呀，墙角湿气寒重，恐怕对二位美人有些不虞。”

　　我战战兢兢看了梓儿一眼，梓儿也满含酸泪看着我，我俩紧紧贴在一起颤颤站起身来，缓缓挪到妖王跟前，一人坐了半边凳子，抖得如风中残烛。

　　锦觅：妖王这疯子，上一刻还满目雷霆，下一刻就春风化雨，当真是‘喜怒无常’这个词的最好体现。

　　玟凌：“二位美人从哪里来呀？”

　　妖王甚是柔善的摸摸我和梓儿的头顶，像是个老父亲一般，语调慈祥的很。

　　可我和梓儿哪里敢信这个疯子片刻的柔善？当下十分惊悚，我小声回他道：

　　锦觅：“花，花界。”

　　玟凌：“哦，那又打算去哪里呀？”

　　锦觅：“还没，没想好。”

　　玟凌：“二位觉得妖界如何啊，来没来过这儿，如果没来过，我可以为二位美人介绍一番哦。”

　　锦觅：“不用了，不用了，来过这儿，妖界挺好的，呵呵，呵呵。”

　　妖王闻听我言，眸光大亮，猛地将脸凑近，对我道：

　　玟凌：“你那凤凰蛋是从哪里得来的？榇牯洞，对不对？”

　　锦觅：“是，啊您，别那，么近。”

　　我脑子里白成一片，浓烈的妖气和血腥味让我如堕地狱。

　　妖王呲了呲牙，半分没有远离，反而把脸径自贴到我脸上：

　　玟凌：“果然啊，就是你，那凤凰蛋呢？就在你身上？别说谎，我闻得到，它还没死，”

　　他嗅了一嗅，从我的脖子嗅到指尖，

　　玟凌：“很新鲜的气息，从你手中离开应当还不过两刻，啊，我的凤凰蛋啊，交出它来，”

　　他将牙齿靠近我的脖颈，额顶那被他搓成螺旋状的呆毛险些戳进我的鼻孔，

　　玟凌：“交出凤凰蛋，不然你就死。”

　　我抖个不停，却在听到他要我交出凤凰儿子时，终于打起勇气来，大声道：

　　锦觅：“谁说是你的凤凰蛋，那是我的孩子，才不给你，死了也不给你。”

　　妖王尖声在我耳边笑了起来：

　　玟凌：“你的孩子？嘿嘿，当真好笑，太微和荼姚同意了吗？还是说，你是荼姚那蠢货的转世？哇哦，不像呢，就算你是，太微也不会饶过你的，哈哈哈哈。”

　　锦觅：妖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荼姚是谁？小凤凰是她的孩子？小凤凰竟是太微的亲生子么？一条龙怎么会生出个凤凰儿子呢？

　　锦觅：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才不要信这个疯子说的诡话。

　　玟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妖王忽然直起身，十分得意地跳上凳子，单脚转起了圈圈，哼着不知名的调调：

　　玟凌：“我杀了荼姚，我杀了凤凰，世上最后一只火焰雌凤凰，哼哼，太微递的刀，太微点的香，两个时辰动不了的煞气香，哼哼，玄穹之光啊玄穹之光，荼姚的后手啊太微的伤，好严重的伤呀，呀呀，怎么办呢？”

　　他忽然又跳下凳子，散乱的眸光不知道是在看我还是梓儿，十分轻柔地发问道：

　　玟凌：“怎么办呢？”

　　妖王在我二人身边跳来跳去，使劲揪着那额顶的一小撮呆毛，似乎要立志把它从头皮上扯下来，忽然，他凑近了梓儿，神色十足的癫狂，急促问道：

　　玟凌：“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梓儿瑟瑟发抖，不答，妖王伸手掐住她喉咙，她这才呜咽了一声，落泪道：

　　梓儿：“灵贝。”

　　妖王蓦然尖叫起来：

　　玟凌：“答对啦！灵贝！”

　　似乎一下子被自己的尖叫声震晕了，他踉跄了两下，一连后退几步，跌坐回凳子上，粗粗的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会儿。

　　玟凌：“凤凰蛋在哪里？”

　　我脑子自妖王哼歌后就变得轰轰鸣鸣，什么荼姚啦太微啦凤凰啦玄穹之光啦煞气香灰啦，全都化作金星在我的眼前乱跳，我颤了一颤，竭力把眸光定在妖王额顶那一缕俏皮的呆毛上，鼓足勇气道：

　　锦觅：“咱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方才那歌词所述事件的具体经过，我就告诉你凤凰蛋在什么地方。”

　　妖王的呆毛颤了两颤，

　　玟凌：“凤凰蛋在哪里？”

　　在我走神的片刻，妖王已然又单手扣住梓儿的脖子，神色颇有些恶狠狠的，

　　玟凌：“你说是不说！”

　　锦觅：怎么回事，我的声音还不够大么，怎么妖王就好象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梓儿：“你，你问，她。”

　　梓儿的声音细如蚊呐，却在这空旷的山洞中分外清晰。

　　玟凌：“不愿意归顺于我，哈哈哈哈，好小子，还挺硬气，你知道我背后的是谁么，说出来，吓死你。”

　　妖王定定看着梓儿，表情得意洋洋，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梓儿的脸色涨成红紫，眼看就要窒息。

　　我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嚷嚷起来：

　　锦觅：“妖王玟凌，咱们做个交易，你不是想要凤凰蛋么，告诉我方，方才，咳咳，”

　　妖王一手掐着梓儿，一手掐着我，瞳孔极散，我暗道一声失策，竭力从那掐紧了我咽喉的手中吸气尖声道：

　　锦觅：“放手，不然我就自爆内丹，我们三个一起死！”

　　怔愣了一瞬，妖王狞笑一声，把梓儿一把甩开，转而用力扣住我的头顶，五指爪勾，疯癫道：

　　玟凌：“好一个感天动地的父子情！你好好看着吧，我这便将你爹爹的心窍剖开，填入阵法，封以金膏，让他从此以后日日夜夜为我蕴养化身，一身灵力乃至于魂神都为我所用，哈哈哈哈，”

　　又转过头去看梓儿，

　　玟凌：“榇牯啊榇牯，你不是爱养孩子吗？那就好好的养，哈哈哈哈，用你的命养出一只世上最为完美的不死神鸟来！”

　　我竭力在他手下挣扎，奈何他五指如同被念了紧箍咒的金箍一般，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砰。”一声巨响。

　　妖王晃了一晃，手上力道顿消，我急忙扯着梓儿一道退开，地上断了个腿的凳子轱辘辘转了几圈。

　　梓儿：“锦觅，你没事吧？”

　　梓儿泪汪汪揉着自己的脖子，又来关怀我，替我解了身上的绳索。

　　我扯了扯嘴角：

　　锦觅：“我没事，多谢你仗义相救，你可真是个以德报怨的好仙子，先前那样对你，实在是对不起啊。”

　　梓儿摇了摇头，哑声道：

　　梓儿：“没什么，不用谢啦，其实我一向都是这样的，你不想死，我便救你，你若想死，我便不救你，就是这样，无关恩怨，嗯？你别这样看我呀，你有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想死，我明白的，”

　　她笑了一笑，很温柔道，

　　梓儿：“我也有，我明白的。”

　　见了她的神色，我心中一酸，勉强说道：

　　锦觅：“你那么好，干干净净像朵水莲花一般，干嘛非要喜欢他，太微这老龙，轻浮好色得紧，又耽于权势，唯有我这样的奸诈小人才能。”

　　梓儿按住我的嘴，道：

　　梓儿：“我喜欢的龙不是陛下，你也不是个奸诈小人。”

　　锦觅：“不喜欢太微，那你还能喜欢哪条龙？”

　　我伤神道，忽然一点灵光穿过，

　　锦觅：“是夜神殿下么？他喜不喜欢你？他是条好龙么？他对你怎么样？”

　　梓儿红了脸，亦红了眼，默默摇了摇头。

　　我大是好奇，正要问她摇头是什么意思，

　　锦觅：难道梓儿同我一般，正处于一段单方面的钟情里么，如果当真是这样--

　　我在心中暗暗摇头，

　　锦觅：梓儿她这样好，夜神怎么能够不喜欢她？哎，难道天界的龙，就是专门被造出来克我们花界的花果的？一个是太微，一个是夜神，龙果然是一种折磨花花草草的生灵。

　　梓儿扯了一下我，指了指妖王，瞬间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着身躯摇摇晃晃，好似陷在了自己悲苦思绪当中的妖王，我顿时一喜，向梓儿道：

　　锦觅：“你看他哭得，他现下没功夫管我们，我们先跑吧。”

　　兴冲冲冲向洞门，不料洞门早已被妖王下了禁制，只许进，不许出。

　　妖王仍旧在那里发狂，他死命揪着额上那一缕头发，不停地喊：

　　玟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管不住自己的嘴，去吃那玄凤鹦鹉，”

　　忽然他又泄了气一般，自怨自艾道：

　　玟凌：“都是我自己的错，如果当初听话些，也许就会不一样了，我就会更像一条龙，而不是这个，这个。”

　　他狠狠拔着那呆毛，表情煞是痛苦。

　　锦觅：玄凤鹦鹉？

　　我默默回想了一番曾经看过的闲书，

　　锦觅：似乎那是一种头顶上生着呆毛的鸟儿？

　　锦觅：梓儿说妖王玟凌乃是毒虞化龙，太微同我说过，毒虞吃下什么生灵，就会有一个部位变得像它，毒虞乃是要吃进所有像龙的生灵之后，才能偶然化龙的。

　　看看眼前这条蛟龙因为头顶一撮呆毛而甚是痛苦的样子，我推演了一番，顿悟了，

　　锦觅：难道他是因为自己在某个关键的时刻，没管住嘴吃了玄凤鹦鹉，以至于自己的龙形多出了一撮不伦不类的鸟毛，就此接受不了而发了疯的？

　　思及此处，我顿时就是一乐，

　　锦觅：哎呀，哎呀，这妖王修为虽高，心性却连我这个小小的果子精也比不上啊，无怪乎他是妖，而我是个‘小仙子’呢！我连自己有个不明不白的受虐的癖好都能接受，且自我感觉良好，他不过是头上多了一撂儿毛而已，又不是没有化形成龙，竟然就万分的接受不了了，因为这点缺陷发了疯。

　　我啧啧两声，心道：

　　锦觅：我好鄙视你哦，玟凌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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