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谭越的档案

白色海军军靴与黑色皮鞋敲击着台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声音在密闭的地下走廊里反复回荡，几乎麻痹了谭越的耳膜。

两人在下行了大约50米的深度后，来到了一个形似大号保险箱的金属门前。

在谭越自觉的转过身后，秦安快速地转动轮盘调了几个数字，金属门内部的锁芯随之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这间存放各种重要档案的房间，其实并不大，只占据了7×7合计49平方米的狭小空间。从门口直到对面墙壁有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通道，把档案室分成左右两边。

档案室左边的墙上贴有一个代表了“碧蓝航线”的标志，右边的墙上贴着的则是“赤色中轴”。这两个标志下面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保险箱，按不同国家和不同的保密等级整齐地堆积成一个又一个长方形的保险箱小堆。

“碧蓝航线成立的根本宗旨虽然是合作，但它的成员国之间其实也是互有摩擦的竞争关系，除了一部分有利于对赤色中轴作战的机密档案之外，剩下的大部分其实都被各国自己藏的掖着，所以我们每个指挥官手上能拿到的资料其实也非常有限。”

秦安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下颚肌肉，随手用钥匙打开了皇家区域的一个标注着“机密”的保险箱，翻找了一会后取出了一份文件，朝谭越扬了扬：

“各国为了凑数，显示自己国家付出的更多，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这里头有些文件说是机密，其实反倒像一篇笑话，你要看看吗？”

“不用了。”

谭越摇了摇头，无语的看着秦安道：

“这么严肃的场合干这种事真的好吗？还有你把保密条例都扔到哪去了？”

“那就算了吧。”

秦安挑了挑眉毛，又重新锁上了柜子嘟囔着：

“这些没用的东西，我本来也是要销毁的，我留着他们干嘛？过年包饺子吗？”

“你就不能正经点？”

谭越翻了个白眼催促道：

“抓紧时间吧，我五点半还要回去准备早餐，你也不想舰娘们一清早就都饿着肚子吧？”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是。”

秦安找到保存有港区后勤人员资料的保险箱，打开后取出其中标有港区主厨标签的文件，带着严肃正经的表情向谭越问道：

“谭越，你说你要自己的档案是为了找回20岁之前的记忆，对吧？”

“是没错，这怎么了？”

一向欢脱的秦安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这猝不及防的转变让谭越有些不适应。

“先说好，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猜测。”

面对有些疑惑的谭越，秦安面无表情地把文件递过去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你还能通过加入军队的政治检测，这件事本身不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吗？”

“嘶————”

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的谭越倒吸了一口冷气，本来要去接文件的手也跟着顿在了半空。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事实的真相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来发掘的，对吧？”

秦安把文件塞入了谭越有些冰凉的手中，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天记忆不是恢复了一点吗，这就是好兆头呢！先看看这些资料吧，试试能不能再想起点什么？”

“嗯……”

看着勉强回应，情绪明显不高的谭越，自感说错了话的秦安讪讪地挠了挠头，又把文件袋拿了回来，拆封取出其中一摞薄薄的报告纸，开始一句一字地念给谭越听：

“咳咳，听好了。谭越，东煌国炎黄族人，生于1921年6月21日，祖籍浙安杭兴人，政治倾向无，宗教信仰无，其家庭成员包括父母、一个长姐和一个幼妹，父母目前于昆铭经商……”

“等等，除了谭雪之外，我还有别的亲人？我的父母都还健在吗？”

“呃，资料上可以确认的是，最近依旧能确认到他们的存活……”

“我拿走看一下！”

瞬间清醒的谭越一把抢过报告，目光扫视几圈后，紧紧锁定在了两张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一对年近半百的中年夫妇的照片上。

“怎么样？你还认识他们吗？有没有回想起些什么？”

秦安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感觉，靠过去把手搭在了谭越的肩膀上，用右手抓住了档案的另一边和谭越一起阅读着文件。

“没有……”

谭越紧锁着眉头，眯着眼睛，在仔细地盯了照片两分钟无果后，泄气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这件事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目前记忆的最起点就是在白鹰医院的病床上醒来。那时的我除了一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语言功能外，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一个人都不记得。至今为止，我认识的人也只有那个医院的大夫、护士、港区的舰娘们、你、还有谭雪。”

“是这样啊，那确实有些困难……”

话说到一半，秦安突然语气一转，语调变得昂扬向上起来，同时他还伸出了右手握成拳头横举在自己胸前向谭越示意：

“但别放弃的那么早！既然你的父母和姐姐都还活着，那么你可以找时间去找他们聊一聊，起码现在有了方向，对吧？来个兄弟拳鼓鼓劲？”

“……谢谢你，秦安。”

谭越举起拳头跟挚友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要把它们牢牢印在心底一样，再次深深地看了那对中年夫妇的照片一眼，随后抬手翻过一页继续阅读起其他资料。

“谭韶华，谭越的长姐，任红产党第十八路军副参谋长，同时手下指挥着一只独立团，其指挥风格灵活多变，机动迅速，曾多次以少胜多，是第十八路军中主要的指挥员之一……”

“嗯？等等等等……她是你姐姐？！”

看着资料的秦安忽然就不淡定了，声音直接向上调高了8度：

“当年我还在红浦军校上学时就听说过她！她可是唯一以女性身份打出经典战例，登上红浦军校教科书的传奇式人物啊！”

“你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谭越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换谁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个亲戚是世界级别的名人，大概都是和他类似的感受。

一摞薄薄的资料纸，其中一半以上都用来描述了谭越他长姐的光荣事迹和经典战例，看着那些长篇大段的赞美，翻到后来的谭越甚至都有点产生了麻木感，而就在他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内容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谭越很快回过神来：

“谭雪，谭越的幼妹，任AX136港区海军餐厅服务员兼会计。”

这份报告给谭越的第一印象就是简短，不同寻常的简短，他把那页稿纸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比那三句话更多的东西。

那三句话打印的字体并不大，只占据了一整页A4纸上不足十分之一的空间，其他地方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让人感觉像是被人拿橡皮擦生生抹掉了一大块似的。

一开始秦安那句话带给他的阴冷之感再次浮现，谭越强自弹压住这种感觉，翻开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这次空旷的A4纸上只有一句话，一句特意被黑色字体加粗的话：

“别找了（笑），你是什么都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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