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茶会的闭幕演出

卡德尔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刻竟然心如止水，无比平静。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悔，却有一种奇妙的轻松。

米莉尔她们是否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骗局呢？

特丽斯一早就看破了吧。她在所有人眼里却在开会的时候故意不说破，甚至避免和自己目光相接。让她受这么大压力，卡德尔觉得很过意不去，然而也只有她才能带领其余几人了。

基德？他应该也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得那么透彻罢了，他应该觉得自己的计划极其危险，但还有一线逃脱的可能，出于对长久以来的莫名信任。

艾琳娜冰雪聪明，只是还不像特丽斯一样世故练达，或许走到半路会觉察也说不定。真可惜，她大概是最后一个还记得那个小男孩的人吧。可惜那个卡德尔早就死去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她大概会很伤心吧……驿站那一晚，深夜的吻，卡德尔回味起来也觉得很香艳刺激。

至于那个笨蛋大小姐，一定是最后才发觉的，卡德尔如此笃信。

其实卡德尔一直对那个傍晚的事情抱有歉意，让米莉尔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打击，虽然他自己也很受震惊……要是能当年向她道歉就好了，当然，和艾琳娜接吻的事实肯定不能告诉她……

卡德尔在心中道歉，却用手用力地掐住了安雅的脖子，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看起来像是钳制人质，实际却是压制住了安雅焦急的挣扎。

“你很了不起，年轻的人类。这么多年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家伙。可惜……”

“你不怕我杀了她吗？”卡德尔用剑压住了安雅。

还没完。

卡德尔心想，至少手里的这张牌能保护自己的安全，虽然只是暂时的……

可是现在，哪怕是安雅，也不再有心思去饰演害怕的人质，而是拼命在少年的怀里挣扎起来。

“你的表演很精彩。可是刚才和华勒争辩的时候，你身上的杀气早就没有了。不像我愚蠢自私的姐姐，”灰精灵的首领轻蔑地看着远处那团泥泞，“我可不那么在乎公主殿下的死活。一个死掉的公主，对我来说更能达到震慑帝国和长老评议会的作用。”

卡德尔皱着眉头。

灰精灵深深地看着他，嘴角带笑：“年轻的人类，你既然能牺牲自己，让你的那些同伴们安全逃离，真的能下得了手杀这样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女孩吗？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们都是聪明人，不用再继续拙劣的表演了。”

是吗，最后的这张牌也被看破了。

这下真的……

无计可施了。

卡德尔轻轻抚摸着小萝莉的头发，哪怕被雨水打湿了，安雅漂亮的头发还是那么柔顺，摸起来真的很舒服。

可是安雅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平静享受地接受他的抚摸。她更加激烈地摇着头，却因为被捆缚，嘴也被堵住了，做不出什么别的。

诶，和艾琳娜的金发比较起来么哪个更舒服，这个问题嘛……

卡德尔觉得这样想就很失礼。

都很舒服吧，如果这么说，艾琳娜一定会气的浑身发抖，骂自己是对小女孩也有兴趣的变态然后跑掉吧，而这个调皮的小公主则说不定会缠上来，做些什么让自己难以应付却又有些期待的事……可这样不就坐实了萝莉控的指控了吗？

哦是的，没错，就是萝莉控没错。

要是还有下次，就对摸摸她漂亮耳朵大大方方承认好了。

“你说，公主殿下是你的朋友。她刚才一直在配合你吧。你们都很努力了。精灵族对人的直觉很敏锐，公主殿下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她会信任你，可不是巧言令色能做到的。”灰精灵首领忽然说。

想不到这位灰精灵首领还挺善解人意，卡德尔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对自己评价也很高。

这就是所谓的廉价的善意吧。

对待一个将死之人，不吝惜溢美之词。

然而那些地上插满羽箭的死尸，车队残骸上熄灭的火焰，营地里涂抹的血迹，并不会有什么改变。数百年来人类和精灵的宿怨，被践踏的尊严，消逝的生命，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杀戮未来还会继续，然而这次这么难忘的邂逅，或许不会再有了吧。

灰精灵女士已经承认了他的胜利，给了他想要的，同伴的生还。

现在，她则需要卡德尔的死来为这场血与火的祭奠画上句号，将恐惧传遍帝国……

——很公平的交易，而这也是他所竭力追求的。

终于到手了。

卡德尔忽然懒得再说什么了。祈求饶恕，威胁人质，都失去了意义。

他把身体乱扭的安雅抱下马，放到地上。却没有解开她的捆缚。

然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精钢打造的剑身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帝国制式的骑兵剑，帝国兵器工坊监制，第三骑士学院附属的铁匠铺中打造生产。既没有克里斯瓦尔德和焚灭者之槌那样的威能，也不像那些历史上的名人用过的名剑——它的主人只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五年学生骑士，一个伯爵家没有继承权的养子，而且未来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起来，这柄剑也就陪伴了他不到一周的时间，用起来倒越来越趁手了。

他对灰精灵女王点点头。

灰精灵首领笑了：“嗯，那么，就按照你们人类骑士的方式来吧。”

声音兴奋而高亢，她握紧了手中沉重的金属骑枪，期待似的看着骑士少年。

决斗，以人类骑士的方式。

这是茶会了落幕演出，其他人都已散场走掉，只剩下这唯一的客人却不断给她带来惊喜，让这暴风雨的一夜精彩绝伦。终于，茶会要闭幕了，这样精彩的一夜也应该有个恰如其分的结局。

她很期待。

不知何时起，雨停了，浓云大半化作了雨水，稀疏得可以透过拂晓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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