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歉意

“你赢了，了不起的小骑士。”

灰精灵首领喘息着说。

“让我开了眼界。竟有剑术可以做到这样的事。这真是……”

远远超过了惊喜的程度，灰精灵首领觉得很震撼。多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畅快又刺激的对决。

血顺着她的胳膊向下流淌，流过银白色的枪杆，流过那些藤蔓一样生长的炼金花纹，滑到金色的枪刃之上，顺着枪尖滴落。

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如镜的水面上，砸起一片水波，红色在泥水中蔓延。

然而，这并不是她的血。

女精灵回过头去看，少年持剑立于几步之外，还保持着最后劈斩的姿势。

奇异的声响打破了寂静，轻微的金属悲鸣声连续作响。

“啪”的一声，少年手中的剑碎裂了，剑身彻底粉碎，变成无数的残渣和飞灰，坠落到水中。

“虽然可怕精妙，但那样的剑术应该不是可以用普通的剑施展的。如果手中的剑好些，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灰精灵首领有些惋惜地说。

她用的长枪中不止融合了精灵大师工匠们的炼金工艺，秘银和星辰金锻造的枪杆只不过是为了配合她的体态和习惯。尖端的枪刃才是这杆枪能以“破灭之枪”传世的原因所在。使用者的力量能与枪尖产生极具破坏力的共鸣，无需击中就足以破坏铠甲，劈断刀剑，吞噬血肉！

在实力高强的武者手中更是把致命的武器。

刚才卡德尔的剑刃和剑身错开了枪锋，却在枪刃带起的威能中受了重创。普通的金属哪怕没有接触，也无法承受圣骑士手中这柄枪扫过的扰动，产生了无数裂纹，又在与高速穿刺的长枪碰撞中彻底崩毁。

堕落的精灵看着手中的长枪心想，如果不是这杆枪，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自己输了。

尽管她没有使用超阶的战技，也没有变化，仅仅凭借速度和力量发动直刺，完全刻意压低了力量。但卡德尔的剑的确胜过了她的枪。

当然，后续的斩击是无法伤到她的。

哪怕他的斩击再犀利，用这样普通的武器也无法对实力远超他极限的自己造成伤害。

只是……

“你赢了赌约，接了我一枪还活着……”灰精灵没有把话说下去。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破坏了。

坚固的铠甲像镜子一般粉碎，金属的碎片倒刺到他血肉模糊的身体里。

那一刻，他虽然已经将身体偏转到了极限，剑也滑开了枪身，却在最后时刻破碎掉了。没有了着力的长枪撕裂了他的铠甲，洞穿了他的肋骨，枪刃上共鸣的无匹威能更是倒卷着砸碎他的甲叶和骨头，把这些碎片射进血肉模糊的胸膛中。

现在这个少年右胸的全部内脏都已经损毁了。

哪怕是顶级的治疗师和会治愈神术的红衣大主教来，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虽然还有气息，但也只是片刻的事了。

他甚至连转身都做不到。

如果要有动作，那就该是倒下了。

或许这个骑士少年打定主意，在这暴风雨的狂澜之后，以决斗胜利者的姿态迎接清晨的骄阳吧。

他面向太阳升起的东方，沐浴在灿烂的光辉中，肩甲熠熠生辉。年轻身影显得神圣又伟岸，可是他的头微微偏向另一个方向。

灰精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明白了——

那是商队撤走的方向。

并不是耍帅，最后也想要确信那些同伴的安全么……灰精灵默然。

灰精灵用枪解开安雅的绳子，掏出她嘴里塞着的湿布——那块布早就被小丫头的眼泪和口水浸得浇透。

“去和他道别吧。”灰精灵有些感慨地说，少年的身影在她眼中模糊起来，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位骑士分不清了。

“人类中偶尔也有这样奋不顾身的笨蛋呢，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真正的骑士吧，真是，怀念啊……”

可是精灵公主却没有心思听她后面的话。

她跳起来，踩着泥泞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人类少年——摔倒了，扑倒在了泥水中。

肮脏的污泥沾污了她的脸颊和金色的长发。

可小丫头不在意，又站起来，迈着因为捆缚、伤势、困倦难以控制的双腿，蹒跚又焦急地向前走。

又摔倒了，这次是跪倒在地上，纤瘦的胳膊撑住了身体。

几十步的距离，她摔倒了两次后，终于快要来到了那位少年面前。

可是那个少年终于难以支撑，仰面倒下了。

“不要，大哥哥！不……”哭哑了的嗓子，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安雅伏在卡德尔起伏渐渐微弱胸口痛哭，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到卡德尔银白的胸甲上，顺着铠甲向下流淌，和少年的血迹混在一起。他仰躺在水中，身边的污水已经从棕色染成了血红。

这就是大哥哥非做不可的事吗？

好不容易的邂逅，却要永远道别了。

他的眼睛用力眨了一眨，看向安雅——不，确切来说，只是看着安雅的方向，失血过多的少年，眼睛大概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吧。

安雅握住少年在泥水中渐渐发冷的手，随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卡德尔竟然在回握她！

小丫头止住了哭泣，忽然用尽力气，抬起卡德尔的手来。

少年的胳膊粗壮，臂铠的重量更让安雅觉得吃力，她咬牙用尽力气也只能抬起小臂。

然后安雅把头贴近少年冰冷的手——

“呜……大哥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下次见面，要摸人家的耳朵……安雅在这里呢。”

安雅将精灵洁白的长耳贴近少年的手指。

“……安雅就在这里呢。随便大哥哥怎么摸，人家……也不会反抗哦……”

可是那只手最后轻颤了一下，却没有了动作了。

虽然看不到，也难以有什么动作，但是卡德尔本能地知道安雅正在自己面前哭泣。

这个只和自己认识了很短时间的小丫头真的太可爱了。他都快要忍不住承认自己是个萝莉控了。

卡德尔在恍惚之中忽然想起，好像最对不住的就是安雅了。没有这女孩帮忙，自己是没办法救艾琳娜他们的。

可是最后还要在这丫头面前倒下，让她背负这样的负罪感，止不住地痛哭。

啊，真是抱歉。

这就是骑士少年卡德尔最后的念头了。

他就要在安雅面前死去了。

只能无力地哭泣。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安雅虽然是精灵族的公主，可是能做的事也很少。”

这个人类少年这样告诉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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