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失落

要回应她吗……

卡德尔心想，我真的有资格回应这份情感吗？

且不说门第与身份的差距，如果这张假面破碎，露出面具下的真相，米莉尔她一定会震惊吧。

就算天性善良的她愿意去接受，但这样的事实极有可能给她带来无法意料的危险——卡德尔很清楚，那个恶趣味又肆无忌惮的老人一定很感兴趣，他或许真的设想过，就像开学时候他曾想对艾琳娜做些什么。

紧紧地抱了好一会，可少年的身体依旧僵硬。

少女抬起头，潸然若泣地看着他，绯色的瞳孔里溢满了奇妙的感情。依赖、信任、关心……却不仅仅是这样。

那双绯色的眼眸中燃烧的炽热情感，任谁也能觉察。

“我明白……”

“不，卡德尔不明白。你一定觉得，我只是一个亲近的朋友，伙伴……卡德尔你对谁都是这样子呢。就算你在帮我，在保护我，也只是出于温柔吧！”米莉尔的声音在颤抖。

不，这是不同的。

对这俏丫头的情感，正在胸中翻涌。

少年心想，我真的明白……是你不明白呢——因为我一直在骗你。

要是你知道了真相，也一样会离我而去，那一天总会到来。

我虽然可以作为骑士保护你，和你并肩作战，可是那也只是现在，戴着这张面具的时候。就像那位栗发少女所说的，这是一种扮演。

可是现在，就连特丽斯那称不上谎言的面具也几近崩溃。

终有一天，当自己这凝聚了无数谎言的面具粉碎，所有依附于面具的东西，愉快的记忆也好，幸福的心情也罢，都会随风而逝。

可是哪怕这样热烈的告白和拥抱，也没能打动这个少年。

他只是瞪着米莉尔，表情犹疑，像是忍耐着。

沉默的空气飘散在两人之间。

就算肌肤接触，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距离感却越发强烈了。

这就是答案了？

少女忽然肩膀颤了颤，垂下了头。

世界原本运转如常，可是自己却奢望更多，就要遭受惩罚……精心准备的衣服也好，好不容易才的决心也好，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这下子，要被世界遗弃了，色彩一点点褪去，变得一片荒芜。

“对不起……在卡德尔眼里，就算穿成这样子，我，果然，还是没有身为女孩子的魅力呢。”

“米莉尔……”

红发少女放开了卡德尔，却像是很冷似的抱紧了自己的肩膀。

“我，很狡猾吧。”

“喂！”

可少女却摇着头，后退着远离卡德尔，声音也空洞起来：“原本卡德尔就讨厌这样的事……我，总在强迫卡德尔接受呢。还想，诱惑卡德尔，真是自讨没趣呢。比起艾琳娜她来，果然我还是差得远呢……”

“没有这回事……”少年声音沙哑地说。

可比起这无力的话语，僵硬的动作早已暴露了答案。

看着呜咽地抹着泪水的红发少女，卡德尔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

这并不是可以靠计谋蒙混过关的时候，也和骑士所教授的战斗技巧无关，甚至连老人教他的那些心术也毫无用处——米莉尔要的是他内心的回答。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诱惑着他：为什么不继续撒谎？

反正你也对艾琳娜撒过谎，趁着眼前这个少女最脆弱的时候，现在只要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她一定会百依百顺，投怀送抱吧……且不说她这散发着少女诱人味道的身体，光是卡斯德尼家族的血统和权势就已经是一笔价值巨大的资产了。

基德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是戏言。

对无依无靠，只能隐藏着血统和出身，在学校里接受那个魔鬼庇护的少年来说，如果有了卡斯德尼家族作为靠山，这样的未来也很不错。

可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抱着最后一丝期待的少女，表情也渐渐暗淡下去。

“抱歉……今晚上，已经没有别的事了。抱歉，对不起……”

米莉尔说着便再也止不住哭声，捂着脸痛哭起来。

为什么要道歉呢，在为什么事情道歉呢？

不知道，米莉尔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不知道大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过了多久。

卡德尔觉得，自己的时间意识都模糊了。

“大哥哥，很过分哦。”安雅的声音悄然出现。

“安雅……”

“为什么不追上去呢，米莉尔姐姐明明那么伤心。”

“是的。而且，都是我造成的。”骑士少年用木然的声音说。

“要是大哥哥追上去的话，米莉尔姐姐说不定会高兴呢……不过，现在的大哥哥做不到吧？”

“嗯……做不到。”卡德尔回答。

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不愿对那位少女说谎，却也不可能把她牵扯到自己所处的阴暗世界中来。

于是，只好冷淡地回绝了她热烈而期待的告白。

“抱歉啊，安雅，开后宫的事，我大概做不到了……”

“大哥哥，觉得很麻烦吧，要照顾这么多女孩子——开后宫可是件了不起的事呢。那就算了吧。只是，人家有点失望呢……原来大哥哥只是说着玩呢，人家都当真了。”

“不好意思，让安雅失望了。”

没有回答。

像是真的失望了，精灵小公主的声音也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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