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艾琳娜的恳求

只剩下少年一人心情混乱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不止是安雅，也不止是米莉尔，特丽斯……卡德尔心想，真的要去强行改变那个少女已经决定接受的命运吗？

说到底那还是一时头脑发热。如果真的要强迫特丽斯照自己的话做，一旦那个女孩子真的顺从了，自己又能否在那片危机丛生之地守护她？

卡德尔之所以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是因为他的那位老师，还有过去那些不可告人的往事。

同学关系也就罢了，这趟旅途结束之后，几人未必有多少时间在一起。

但恋人的话……

就算他能不断使用老师授予他的力量，但这谎言是一定会很快曝光的——哪怕现在，自己一直隐藏的实力也暴露在了同伴们面前。

一个寂寂无闻的骑士却拥有超越所有人的实力，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同伴们早就觉察到了，只是故意不来追问吧。

真到了那时候，又如何面对被自己欺骗的她们呢？

卡德尔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幻象，这样的愉快日子能持续下去的幻觉萦绕着他，还有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而且还因为不断的胜利和荣誉而加强了。

大小姐的告白却让他清醒过来。

忽然门被敲响了。

卡德尔打开门，发现来的竟然是艾琳娜……

“打扰了，卡德尔。我能，进来坐坐吗，有要紧的事想跟你说。”这位少女脸上一副凝重又急切的表情。

卡德尔瞬间了然了：“是特丽斯的事吗？”

少女无言地点点头。

“进来吧。”

“这样啊，卡德尔已经知道了吗……”艾琳娜一副“果然”的表情。

“嗯。昨天就知道了。”

“那……卡德尔，打算怎么做呢？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如果可以的话……”艾琳娜用期待而急切的目光看着他。

“我？我只是骑士队长，”卡德尔皱眉头说，“结婚，那是特丽斯自己的事，我做不了什么。”

是的，特丽斯的话语里也清楚无误地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艾琳娜瞪大了湛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可这样下去，特丽斯她不得不和一个她讨厌的混蛋亲戚结婚啊！这样……卡德尔也觉得没关系吗？！”

从来都温文尔雅的少女激动地吼起来了。

似乎觉得失态了，艾琳娜歉意地捂住嘴，可少年的表情却让她更难过了。

“……卡德尔，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面对恳求的少女，卡德尔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只是骑士。我是队长，只能做到我能做到的事。”

“可是，你很喜欢特丽斯吧！？”

声音并不大，可话语像雷鸣一般在卡德尔耳边炸响！

少女湛蓝色的眼眸咄咄逼人地瞪着他。

“……你说什么？”

“卡德尔你和特丽斯她关系很不一般……我早就知道了……”金发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忧郁。

“你在瞎说什么啊，艾琳娜？”卡德尔有些慌乱地反问。

背德感和内疚一下就翻卷上来，本来就心绪混乱的少年猝不及防。

可这样的否认却完全没有被少女听进去。

“要是卡德尔你也喜欢特丽斯她的话，我也……能接受呢，就算卡德尔同时喜欢两个女孩，三个，或者更多……可是我一直在依赖她，她也很为难吧……卡德尔，我求你了……救救特丽斯吧，她现在需要帮助呀！”

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卡德尔看着双眼泛红的艾琳娜。

真的太担心她的朋友了。

或许特丽斯已经想通了，可是好友被胁迫接受一桩婚事，要和一个混蛋亲戚结婚，这样的事实对少女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艾琳娜，你先冷静一下。”卡德尔用很平常的语气说。

“我……”

“先冷静下来。听好，我只是一个边境伯爵没有继承权的养子，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封地，甚至没有取得骑士封号。就连正式骑士的职介也没有获得。”

从表面上来说，的确是这样，卡德尔说得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艾琳娜低着头，没有答应。

卡德尔继续说：“我作为队长，能获得你们的认可，我也很高兴。我也有努力地战斗，只是……”

“……我不想要听这些，”艾琳娜终于忍不住打断说，“卡德尔，你有办法吧！不然，下午怎么会对特丽斯露出那样的表情？现在又要丢下她不管了吗？！”

话语消散在了空气里。

长久，却没有回应。

卡德尔心想，还是太小看这个女孩了。

虽然她偶尔看起来会胆怯，也不够世故圆滑，却十分聪明敏锐。

自己一度流露出的决心，大概她也觉察到了吧，所以才会安心地没有在赌场里提起这件事，拖到现在……

“特丽斯她自己也有说过，这样的婚礼，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她也有这样做的理由，我凭什么去扭曲她的意志，干涉她的自由呢？”卡德尔流利地诘问。

少女哑口无言。

卡德尔用冷淡的口吻说：“所以，我其实做不了什么。就算我能做，特丽斯她也未必愿意。这才是事实吧？”

“……不，特丽斯她看起来很坚强，可她真的很可怜，她在期待你去救她啊！卡德尔，你……根本就在装傻吧，从小你就喜欢这样子装傻……”

这大概是实话。

安雅想要告诉他的，特丽斯话中的真正意思，大概也是如此吧。

那个少女已经快要接受了命运，但之所以会对卡德尔发脾气，会对他发泄般地说出困境和真相，心底也是抱着那样一丝期待吧……

包括艾琳娜前来求助，特丽斯会向好友吐露真相，这些都是在期待着卡德尔做点什么。

对此，卡德尔了然于胸。

绝非不懂。

说是装傻倒也没错。

然而尽管如此——

“我不认为她期待我去做些什么。”

“你……”

“还有其它事情吗？”卡德尔冷淡地看着金发少女，站起身来。

少女俏脸煞白，却无话可说。

少女走到了门口，却停住脚步，金色的马尾轻轻颤抖。

“……从前，卡德尔和现在一样喜欢装傻……可每次我哭的时候，都会来安慰我。就算是现在，我还是……相信着卡德尔。”

卡德尔默然不语，看着少女窈窕的身影和那华丽的金发消失在门口，心中的情感越发复杂惆怅。

是的，可你相信的那个人，那个总是来安慰你的小男孩，早在多年以前就死了。

又过了许久，等脚步声也消失了，卡德尔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在房间的烛光下端详起来。

在烛光下，银色的边缘泛着奇异的光芒，勾勒出优美精湛的线条。

卡德尔端详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心想，的确有着帮助你和特丽斯的办法和力量，然而动用这力量的话，一旦把你们牵涉进来……

在整个帝国境内，这东西的持有者都是最高优先度的通缉犯。

在任何地方，一经发现，可无需审判立即处死。

所有与持有者相关的人物，一律秘密审判后进行处决。除皇帝本人外任何人无权干涉。

即便《威克斯条约》赋予大公爵们赦免权，他们也不能阻拦皇帝的夜宵铁卫们剿杀整个大陆最危险可怖的秘密结社。甚至有明文法令规定，七位大公爵本人，一经查实与这个组织相关，也按照同样的办法处理。

关于这个组织的无数血腥诡秘又荒诞不经的传说在贵族们的宴会上，在贫民窟边的地下酒吧里口耳相传。

帝国的官方从来没有承认过有这样一个组织，但夜宵铁卫中数以千计的密探和特务们却始终日复一日地追寻着这个组织的蛛丝马迹。

沾染了黑色，只能戴上面具，才能够回到阳光之下，少年幽幽地想，看向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鸢尾花形状的银质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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