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无法实现的最后的拯救

红眼少女在背后张开双翅，鹰击长空般略过夜空。

“刚才的人类不弱。她在撤退，不能让她逃掉。”

沿着菲丝逃离的方向飞行了一段路程之后，她敏锐地发现了矿洞入口处的一群人，菲丝的身影赫然在内。

“她没有逃走，正在停留。继续袭击。”

开始俯冲，红眼少女的手上再次开始了聚气。这当口，下方菲丝的谈话声也传达到了她耳中。

“……你还有对付她的计划吗？”

华宁的声音，“当然，虽然也只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这计划能保护我们吗？”

华宁坚定地点了点头。“能。顺利的话，我们两个，还有他们也都能活下去。”

“好吧，告诉我我该干什么！”

菲丝站起了身子，重新调动魔力。距离她上一次冥想已经过去了相当时间，此时重新聚集魔力，也只有相当稀少的分量，甚至可能都不及刚刚一次交手的损耗。如果和那令人恐惧的红眼少女再次交手一回合，菲丝恐怕要比华宁吐血得更加严重。

华宁抬起头盯着正在高速俯冲的红眼少女，大声叫道：“我们就在这里背水一战吧！”

“这算什么计划啊！”菲丝勉强自己把魔力聚集到手上，准备袭击或者部署防护罩。红眼少女已经进入了彼此的射程范围，一轮弹幕眼看就要出手。

华宁继续大声叫嚷着，“那些大叔都完全不是对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等到那些经常来这里挖矿的矿工来了，会死更多人的！”

红眼少女的手上已经要放出的东西突然就这么停住了。只要再吟唱一瞬间的魔法，这个危险的法术也许就能瞬间要了两个人的命，但红眼少女却就这样硬生生停住了魔法的吟唱。这个魔法也没有像寻常一样就此散去，而是维持在了那个吟唱到中途的不稳定状态。

菲丝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上的魔力也已经随时准备好了在身前部署防护罩。“如此强力的魔法居然可以轻松停滞……好可怕的家伙……”

红眼少女的眼神突然从原本的空洞变得锐利起来，手上的气体中伸出两支长刺，在菲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内伸长到了两人的喉间，“不许动，回答问题。”

“你想问什么？”华宁脸上布满了汗珠，双眼死盯着自己的咽喉。

红眼少女的双眼死盯着华宁，“什么是来这里挖矿的矿工？”

华宁吞了口口水，“字面意思，就是一群每天都来这里挖矿的人。”

“每天都来？他们在这附近吗？”红眼少女的刺似乎又伸长了一点点，尖头稍稍扎进了华宁的皮肤。

华宁立即答道：“是的，就在那个方向很近的地方！”

红眼少女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只一瞬间，她收起了双刺，背后的翅膀猛然张开，整个身形迅速冲天而起，飞向了华宁所指的方向——那个夜幕中略微闪耀着照明火的光点。

菲丝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华宁指的是正确的方向，她这样飞过去的话，很快就会到达矿山村。虽然这样一来菲丝和华宁倒是安全里，但是……

“华宁！你打算让她去袭击村子吗！？”菲丝一把拉住了华宁的领口。华宁的回答是扶着矮矮的土墙站了起来，没有回答。

菲丝的脸上燃烧着怒意，“回答我！”

华宁深呼吸了一口，“她在矿山里布下大量植物，说明她在意矿山内部的什么东西。矿山的产出中有一种很昂贵的矿石，具有治疗疾病的功效，我想她在意的就是这种东西。想要让她的注意力被移开，只有用这矿石来当诱饵才行，所以我……”

“够了！！”菲丝抡起拳头，在华宁的脸上揍下去了一拳。软绵绵的拳头，一点都不痛。“华宁是笨蛋！怎么可以为了这种事就把那么多人推向危险！”

“大小姐……？”华宁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刚才的软绵绵以外什么都没感觉到。

菲丝咬着自己的下唇，小拳头颤抖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身。“够了。我…我必须回到村子里，我得去保护那些矿工。”

“大小姐！”华宁拉住了她的手腕，“大小姐为什么要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会丧命的！”

“我……”

华宁两三步绕到菲丝面前拦住了她。“我们现在应该立即离开这里，让那女人无法再追到我们。只要你……只要我们活下来，别的事情不应该都是无所谓的吗！”

菲丝摇了摇头，“不，我……我不能坐视不管，否则，我就会无法再承认我是我自己了！”

她突然拔腿向一旁跑去，绕过了华宁的手臂，快步跑向了树林。

“喂，大小姐！……”华宁转身，脸上的表情被他自己扭曲着，“好吧！但是我们一起回去。”

菲丝的脚步慢了下来。身体在继续变得疲劳，菲丝自己是知道的。能使用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真的……？”

“我不会欺骗大小姐，绝对不会。”华宁跟了上去，拉住了菲丝的手。“那些人是被我拖进危机的，要去也是我去……而且，我怎么可能让大小姐一个人面临危险。”

“华宁……”菲丝的手指和他相互扣住，“那么快点吧，能阻止她的机会每多一点都很重要。”

第二次出发，从矿山走向村庄的这条林荫路，他们必须尽快完成第三次的行程。虽然两个人走得并不快，但每走一步，体力都在快速削减。

“我们会看到什么啊……？”菲丝害怕的声音响起。华宁不敢回答她，村民们在睡梦中迎来残酷的死亡，村子被鲜血染红……这样的画面，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给菲丝描述一遍。

“大小姐，答应我……”他捏了一下手中菲丝的小手，“如果看到了不可挽回的结果，你一定要立即逃跑，我会全力掩护你。我们就算充分恢复之后也敌不过她，大小姐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菲丝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也有我要找的人，我的确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谢谢你。”华宁笑了。现在也许是他最后的平静地笑一下的时候了，他发自内心地嘴角上扬着，在体内寻找着还能调动的魔力。“不能让大小姐知道……我已经没有剩余的力量了，一旦动手，我毫无反抗能力，但至少如果她愿意立即逃走，我还可以拖个一时半刻……”

树林的尽头，岔路口就在前方。华宁想要让自己冷静，心脏却越跳越快。人类原始的恐惧在他潜意识里涌动着，双腿忍不住打颤。“不行，我……冷静，冷静啊！现在真正害怕的不是我，是大小姐才对啊！”

他看了看在自己身旁的菲丝，她脸上的汗珠把她的紧张和恐惧暴露无遗。但是在眼神之中，华宁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勇气，虽然只是无端的勇气，却闪耀着强烈的光芒。

“华宁，那……那是什么！？”

“！？”华宁吓了一跳，恐惧让他不敢看向村里。尸体？还是更加可怕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过去，但下一刻，从前方突然传来了耀眼的强光，以及密集的物体碰撞的声音。

也许真的发生了比看到尸体还惊人的事。

华宁赶忙把视线投向前方。他和菲丝一起看见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红眼少女的身体倒飞出来撞到了一棵树干，骨裂的声音和口中的血花一同出现。她手上又在聚集下一个法术的气，几支标枪一样的白色物体破空射出，一瞬间就被全部打落在一旁。

在她的对面，一支长条状的东西正在发出极为耀眼的光，把夜幕中的村口照的恍若白昼一般明亮。光芒快速地旋转飞舞着，组成了一道光幕，罩住了其中的人影。它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光幕中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那个人是，麦狄塔·普雷雅。

白色标枪被她手中闪光的长棍尽数挡开，脚下的高跟鞋猛地一蹬地，整个人以完全不属于高跟鞋的迅猛速度扑向了靠在树干上的红眼少女。红眼少女随手抓下一片树叶，树叶转眼之间就在她手中化为了尘土。她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十几条树枝纵横交错地拦住了麦狄塔，却在麦狄塔靠近的时候开始迅速枯萎凋零。

一棍，强光猛击在了树干上。红眼少女用肩膀上长出的手臂猛推树干把自己弹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立即受身爬了起来。对侧，麦狄塔用高跟鞋的脚掌部位在地上的裂缝踩了一踩，树枝立即全部消失了。

红眼少女开始了聚气。这一次，她手中的黑暗气团异常的可怕，在麦狄塔的光照之下仿佛一个绝对无法被光照亮的黑暗的洞穴。与此同时，麦狄塔手中的长棍变得更加耀眼，几乎让菲丝与华宁无法直视，不得不用手臂阻挡光线。

“龙咬。”

“神圣冲击。”

一个巨大的龙头出现在了红眼少女面前，张开血盆大口，锐利的龙牙狠狠咬向麦狄塔。与此同时，麦狄塔手中的长棍像矛一样朝前执着，然后整个人像是化为了一道强光，穿过那龙头直击红眼少女的躯体。

强烈的冲击引起暴风，几乎要吹飞了菲丝与华宁。努力稳住身子，挡着风暴与强光，终于稳定下来之后，菲丝赶忙继续看了一眼前方。

麦狄塔手执长棍，摆了个起手预备的姿态。在她对面，红眼少女的身子浮在半空，腹部有一个大的可怕的洞，血液与里面的东西大量地往外漏着。她的背上，此刻正张开着一双比刚刚还要大的羽翼。

“别想逃，你这肮脏的魔女！”

红眼少女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腹部上的大洞一点都不痛。她掉过头，振翅，整个人迅速消失在了夜空里，朝着东方呼啸而去。远处，地平线上微亮的日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麦狄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待到红眼少女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彼方，她手里的光芒才终于散去，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她房间里地上的那根又长又沉重的长棍。她突然竖起长棍，用力地捶了一下地面。

“可恶…………又，让她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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