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真理的倒像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吧，学姐搂着我的肩膀将我半强硬地拉到了靠近教学楼出口的长廊里。

距离放学也有段时间了，还在走廊里徘徊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看到我和学姐那怪异的姿势后，都会停下来驻足观望。

就算不论我，光是学姐的美貌，就已经将回头率提升到百分之百了。现在又是这种状况，险些让本来空旷的走廊被人流给堆积起来。

“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

我拍了拍学姐怀抱住我的右手。学姐也识趣地松了开来。

恢复自由身的我和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靠在走廊的窗户边，向着她询问。

“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呢？如果是想要带我离开那种尴尬的场景，学姐的话，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吧？”

“从事实上来说，我是帮助了你吧？引起了骚动我道歉，但那也是因为小早川你没有准时到社团活动室报道，我才过来找你的。”

露露莉亚学姐拨了拨自己银色的长发，嘴边露出浅浅的笑容。这个人绝对是想惹我生气，才故意选择了这种说法。

语言是一种艺术，根据表达的方式不同会带来不同的效果。露露莉亚学姐是我见过的人中情商最高的，但单论她的做法，其实让我很反感。

和她对话时，你总能感觉到她在用一种评定的态度来观察着你的举止和发言，就像是在筛选有资格与自己进一步交流的人选一样。

我还没有摸清楚她的底细，不知道她是温柔还是冷漠，但唯独有一点我十分确定。

这是个极其高傲的人。

“这么咄咄逼人，可不像是学姐的风格啊。”我看了看手表，距离放学的铃声已经过了25分钟，于是在心里有了初步的推测，“从事实上而言，15分钟对于留校打扫的学生而言，并不是一个过长的时间。学姐会在这个时间找过来，上述的说法可是站不住脚的。”

学姐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保持着静谧的微笑注视着我。

被她的态度搞的有些火大，我微微提高音量，说到：“试探可以到此为止吗？昨天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到了自己的失误，并且在进行反省了。”

无防备地孤身前往可疑的地点，而且不给家人留下信息。从上位者的角度来看，这个人会被打上“草率鲁莽”、“办事不靠谱”的印章。

然而我有什么要被如此苛责的理由呢？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社团活动而已，我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我收回昨天的话。”露露莉亚学姐逼近我的身体，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的蔑视，“你的觉悟还不够。”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手掌内侧被略长的指甲给刺得生疼。然而大喊大叫只会让人看轻，也并不会减轻事后的悔恨。

今天的露露莉亚学姐和昨晚判若两人。

并不是态度上的差距，表面上表露出笑容和表面上表露出不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距。要看穿真意，要分析本质。

学姐对我有所不满，是因为我对她的反应感到不满。那么，我们两者的不满其实是前后相承的关系，所以要逆过来推导。

这样一来，我就得出了答案。而那个答案，让我冷静了下来。

“学姐是想测试我作为御灵师的资质吧。”

听到我的这句话，学姐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的眼神依旧冷漠，但是不再有那种强装出来的不屑。

“不过是一个晚上，又没有经历什么事件，学姐却态度大变。如果不是学姐的因素，那就是我的因素了。我昨晚是以同校的学妹这个身份和学姐交谈，而学姐也很好地扮演着社团前辈的身份。”

“继续说下去。”学姐的反应，更是论证了我的一个想法。

“今天和学姐见面时，我就不仅是灵异社的一员了。更是一名……预备役御灵师。”

没错，一切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御灵师这个身份展开的。要成为御灵师，最重要的自然是能看到灵，能与人对话的资质。

然而，要能承担御灵师的工作，更重要的则是学姐口中的“觉悟”。

这个词汇配合学姐昨天晦涩的解释，让我在脑海里像是捕捉到了某个情报点一样，思考回路高速运转了起来。

灵的存在，与灵对抗的御灵师，必须拥有的觉悟。一些原本被忽视的细节就像是拼图一样，在我的脑中重组，只缺一点点，就能还原出真实来。

“很合理的分析，尤其是能够排除感情因素，单从立场与事实来推测问题这一点。”学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在这个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但又有些悲伤的笑容。那份悲伤的表情潜藏在笑容中，若隐若现，让人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早川绘乃，以后直接喊你名字可以吗？”

“唉？啊，当然可以。”

虽然一瞬间有所迟疑，但是我很快就理解到了，这是学姐对于我的一种认同。也就是说，作为一天前还是局外人的我来说，被学姐判断有踏入“另一个世界”的资格。

“既然是借助灵的力量对抗灵，和非现实的事物打交道，自然就要有着超过常人的分析能力、接受能力。绘乃解开了我在社团活动室的小把戏，找到了我。但是这还不够。”

“作为学姐，作为一名正规的御灵师，我其实是不想让你这样的孩子去接触那个世界的。你的分析十分理性，这一点我已经了解了，但是我不知道你能否接受自己将要面对的残酷。”

“本来打算让你慢慢了解这些，但是今天突然来了工作。刚刚的试探，就是想要评判你能否和我一起去直面现场。”

露露莉亚学姐的话语中，包含着一丝让人心头不快的阴郁。那种仿佛天空被乌云遮盖一样胸口发闷的感觉，让我不由得捂住了心脏。

血液被加快速度地供应到身体中，力量却像是被一点一点剥离。

我能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高喊着，让我绝对不要听下去。但是我不愿在这里逃避，不愿闭着眼睛塞住耳朵，从我选择的世界里逃离。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绘乃应该还是会感到不适应吧。不如说，会适应才很奇怪。”

学姐用过分温柔的指法抚慰着我，帮我梳理着乱掉的头发。那温柔的声音在逐渐变得粘稠的世界里，也变得粘腻起来。

“接下来，你会看到尸体。”

啊，这就是真实。（上川信觉悟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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