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 过去

鹰扬儿童养成机构，这是我从竹内警部那边得知的，高桥奈绪所长大的收养所。

她并非是由高桥家族的其余人过继到高桥龙须名下的女儿，而是在收养所中长大的孤儿，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高桥财阀的掌上明珠。

这也就可以说明，为何她对于高桥这个名号，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抗拒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很好地逆转自己的价值观，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到一个大财阀的千金小姐，这其中的距离，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现在，竹内警部正和我乘坐电车，一同前往位于台东区的收养所。

因为并非是体制内规定的工作时间，也并非和同僚一同出任务，竹内警部穿着的是一般服装，也自然没有驾驶警车。

虽然我想快一点解开事情的真相，不然也不会在今天请假，但我也没有催促竹内警部。

两个人连同一只别人看不到的幽灵，在贯穿城市的Z-34电车上，并无交谈，各自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舞姐姐从一早开始，就没有怎么和我说话。竹内警部并非御灵师，是看不到她的，不过想必她也知道，舞姐姐是和我在一起的。

在没有山田先生辅助的情况下，一些关于警察的机密事件，我并不能够轻易地脱口而出，这也是我只是请求竹内警部带领我去收养所，却没有将自己的猜想以及计划和盘托出的原因。

必须得猜疑他人的世界，并不轻松。

“就是那里了。”

出了车站又不行了大约一刻钟，我们在一栋看上去有些年纪，门牌上已经锈迹斑斑的设施前停了下来。

门口只有一个显得苍老的警卫在看守着。竹内警部走上前去和他交谈了一会，然后又将自己的证件掏了出来。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穿着格子条纹长裙，裙摆盖住膝盖，看上去十分保守的中年女士，走了出来。

“我是这所收养所的院长，长崎久美子。”长崎院长稍稍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板着脸询问道，“不知道这位警官，想要调查些什么。”

长崎院长是一个给人刻板认真印象的人，板着脸询问的姿态，让我不由得稍稍怯缩。

我还是不太擅长应付比自己年上的陌生人。倒是跟竹内警部是两次见面，所以显得没有那么紧张。

“事件牵扯到发生在谷草医院的一起凶杀事件，为了确定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我们需要搜寻有关她的一些情报，希望能够得到您的配合。”

“那是自然的。”虽然这么说着，长崎院长的态度却并不显得软化，显然并不觉得收养所里的人会犯下什么命案，“不知道，各位想要调查的人，是谁？”

竹内警部扭过头来看了看我。我朝着屋子里面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在外面谈。

长崎院长早就看见我了，和一个看上去就是高中生的女生通行，然后似乎这个高中生还处在主导地位，这更加让她显得疑惑了。

我和竹内警部都没有解释的想法。无论是御灵师与灵的斗争，还是PT196这个秘密的警察组织的存在，都不是应该向身前这位妇人透露的事情。而若是要寻找别的解释，却也很难圆的上来，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解释，让她自己猜测。

在长崎院长的引导下，我们到了她的办公室。那是一间在设施二楼的角落，并不比别的房间宽敞多少的小屋子。两个大柜子上摆满了各种文案资料，她就在那小山般的资料背后坐下，和我们隔着长桌对视。

一路上，我不仅观察着舞姐姐的表情，也一直在揣摩这位长崎院长。

舞姐姐是一如既往的不动如山，面色淡然，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我们的兴趣。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看着放在房间里的各种文件。

而长崎院长，那副刻板认真的态度，让我感到有些为难。

我不是很清楚，在把高桥奈绪领走的时候，高桥龙须有没有做些什么。若是想要隐瞒作为自己接班人的女儿的出身，他必然会试图消除放在收养所里面的文案资料吧。

就算是当时没有这样的打算，在已经卷入刑事案件的现在，也会想要消除这些对于高桥奈绪不利的过去吧？

我不能判断，这位长崎女士，是不是高桥龙须的人。如果她已经被高桥龙须用权势或者金钱收买，这次很有可能会无功而返。

而且她这不配合的冷冰冰态度，也让我不确定她敌意的出处。

“2008年，也就是8年前，高桥龙须从鹰扬收养所领养了当时7岁的高桥奈绪。”

竹内警部念出自己掌握的资料，一双属于刑警的充满压迫力的锐利眼神，射向坐在对面的长崎院长。

“在四天前的刑事案件中，高桥奈绪被怀疑持着水果刀击杀一名重病患者。目击者确认，她是最后一个与受害者见面的人，而且凶器上有她的指纹。”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吧，长崎院长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她还是努力地挺直腰杆，不将自己的动摇表现出来。

“奈绪不是那种会杀人的孩子。虽然她只在我们收养所呆了3年，但她在最容易受人影响的时刻，接受了我们严格的教育，绝不会成为杀人犯的。”

长崎院长虽然面色苍白，话语中的坚硬却是毫不退让。看她那神态不似作假，可能单纯地只是想要保护自己曾经注视着长大的孩子吧。

“这是刑事案件，我们不需要您的主观看法。”

看到竹内警部犯难了，我插嘴这么说道。在场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显然是没有想到，我那么小的年纪，还是个女生，居然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语来。尤其是长崎院长，激动地都颤抖起来。

我虽然心中感到紧张，却没有后悔的情绪，因为这是我的真心话。

已经有人死了，可能还会有人受到伤害。

无论是怎样的结局，如果一定要依靠侵犯生者的尊严来守护死者的权利，那么这个刽子手的角色，就由我来扮演好了。

我已经这么下定决心。

被我的眼神凝视，竹内警部叹了一口气，然后接过了话茬：“长崎女士，能够将高桥奈绪当年被托付到这所收养所的文案信息都告诉我们吗？我们也不愿意相信她是犯人，这次过来正是为了从犯罪动机上找出她不会杀人的理由。”

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后，似乎是被竹内警部的话语给说服了，长崎女士叹了口气，说道：“她们的父母，因为欠债被黑道逼的走投无路，投河死了。死前留下一对姐妹，又没有别的亲属赡养，就被送到我这里来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和她活泼的姐姐不同，奈绪是个很怕生的孩子。她不喜欢亲近陌生人，在收养所的时候，也没能和别的孩子混熟，像是一直在害怕着些什么一样。这也是当然的啊，在那种家庭长大，睁眼闭眼听到的都是吵架和推卸责任，又或者是丧气的话，更别说之后还有被黑道堵在家门口的经历。小小年纪的，可能已经不敢相信别的人了吧。”

“那么后来，她为什么又被领养了呢？”

竹内警部插嘴问道。

“那又是因为另一桩事了。”长崎院长叹息一声，“她的姐姐比她年长6岁，到这里的第三年，就不甘心一直寄人篱下，跑去给一个木匠师傅当学徒了。因为地方比较远，就寄宿在那里，每个月只回来两三次。本身奈绪就只亲近这个姐姐，她姐姐不在身边，变得愈发内向。就是在那个时候，刚刚丧妻的高桥先生，过来我这边，想要领养一个女儿。虽然我也对他介绍了不少别的孩子，但这一对父女似乎有着缘分，两个人一眼就互相喜欢上了。本来特别怕生的奈绪，就跟着高桥先生走了。”

“奈绪的姐姐，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

想来是没料到我会问出这个问题，长崎院长愣了一会，说道：“那自然是高兴的啊。高桥先生既是成功的商人，也是个出色的政治家，自身也是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奈绪成了他的女儿，那是极好的事情。”

“但是……奈绪是这么想的吗？”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懂我的意思，唯一懂我意思的那个，却已经不再是人。

“奈绪的姐姐，名字叫什么？”

长崎院长正打算回答，一阵阴风袭来，突兀地就将门给关上了，房间里的电灯突然也开始明暗闪动。

“你们问的太多了。”

一阵叹息，从我的身后轻轻传来。

转过头去一看，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一直看上去十分淡然的舞姐姐，向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杀意的表情。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狰狞的舞姐姐。

伴随着不断晃动着的窗框，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宛若身处恐怖的鬼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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