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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过场

“抱歉，没有帮到你，也就是说，我很抱歉只是过来做了一回看客。”卞英伦边走边说着，尘土飞扬，仿佛他真的在跺脚。事实上只是广海工学院在修路而已。

陆晨回想起来，这条教室外的路已经修了一个学期了，或许还要这么修下去。

“没关系啦，你还是拯救了我们的，怎么说都是感谢才对。”魏苏和卞英伦并排走着，而陆晨跟在后面。

“不不，没有做到的事情，还不如不做。”

陆晨此时想起了自己写的一首诗：“风吹过，黄沙漫天/城墙边，你却看不到她遮藏的脸。”

他们有没有这么想呢？

“你还是这个老样子！”魏苏语速明显变快了，“但是就像吃饭一样，如果没吃饱，也还是能够品尝到美味的啊。”

陆晨索性捂着嘴，城市里的空气也不是什么杨枝甘露，不呼吸当然会致命，但某些情景下呼吸了可能会丧命。

“不不，说『美味』的人，都是吃饱的人。”

“也就是说？”陆晨问道。

“也就是说......”卞英伦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陆晨，“不不，『也就是说』只是紧张的时候不自觉说的，现在......”

像是经常被人问到的样子。

“改成了『不不』?”

“不不。”又一次达成了共识。

“好了，我们先进行人类研究社第一次全体聚餐吧！”魏苏背过双手，齐肩的发活跃的跳动着，眼镜里有些观察人时蹦出的光芒。

这家伙还丝毫不觉得难过呢。

“不是没有成立吗？”陆晨反问一句。

魏苏的动作僵硬在沙尘里，但随后她还是缓缓转过头来，轻轻说了一句：

“不是哦，现在社团招新，已经结束了。”

远处钻地的机器还在突突突地响着，丝毫不在意黄沙漫天，或是疾步而过的人。

4 凤凰

广海工学院最好的食堂——南区食堂。

与大多数饭堂不太一样，饭堂只占了一层，甚至上面是居民楼——由于学院扩张，把很多临近的村子都纳入了学校用地，在附近看见村民们做饭洗衣，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在村子的包围下，仅一座化学实验楼带来部分实验课上完前来就餐的学生。因此座位也不算多，即使在工作日，人气也只是中规中矩罢了。

虽然如此，装潢和味道还是让这里的价格普遍高了一个档次。入门整齐的一排过去，分别是卤肉套餐，大众套餐，粥粉面，特色煲菜，东北大饼，西式扒饭，最后是因为高汤鲜美而闻名校内的招牌麻辣烫。

“要小碗的肉丸面，加面。”陆晨喊到。

“不直接喊大碗的吗？”魏苏凑上前来，看起来她也选择了粥粉面窗口，或许她只是吃得不多，而陆晨则是为了省钱。

“这样叫比大碗便宜。”

“这当然便宜，肉丸也会较少啊。”魏苏赌气地说着，“师傅，大碗的肉丸面！”

陆晨并不说话。

“一，二，三，四，五！五颗肉丸，是我的更多噢！”魏苏的眼镜上蒙了厚厚一层蒸汽。

喂喂，这家伙近视到底有多深！

“你再数数。”

“一，二，三，四......四个半！”

“这样耍赖不太好吧？”

“邪不压正！”魏苏竟然给人一种做鬼脸的错觉。

卞英伦点了很快能够做好的鸡扒饭，然后预先找好了位置。话虽这么说，也找不到完全空的四人桌了，只好就着两张并排的四人桌坐在同一边，而对面是一对老夫妇和一个高个子学姐。

“一字领短袖，束身长裙唔……竟然是有白鹤的纹样！带蝴蝶结的低跟……”

手在慢慢地移动着……

竟然还掏出了笔记本，这可是一刻也不闲着啊！

“魏苏，魏苏！”卞英伦小声提醒着。

魏苏的脸越贴越前……

卞英伦一下子把魏苏扯回到座位上。

“有什么那么入迷？”陆晨问到。

“那个胸针……”

外面一个圈，里面是一只鸟，叼着一支箭。又像是长发天使在太阳前远眺，手里还拿着一柄标枪。

“是丘比特什么的吗？”

“不不，倒很像是某本书里的角色。”

“神话吗？”

“不不，应该是电影才对。一个曾经灭亡过一次的国度里，还在无休无止地进行着杀人游戏，有一天一个少女被所谓的同伴生擒，死后成了凤凰不见踪迹。大概就这么一个故事。”

莫名地押韵是怎么回事！

“那其他的人会变成凤凰吗？”陆晨轻声问道。

“电影里没说......不不，为了情节需要，凤凰设定为仅仅一个会比较好吧。”

也是，从没有听说一只凤凰叫陆晨，凤凰至高无上，凤凰万寿无疆。

“为什么凤凰不去救人啊？”魏苏突然这么喊了一句。

“不不，毕竟是人类把它杀死的，也就没有规定说凤凰一定要救人。”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魏苏开始死死盯着卞英伦（由于眼镜的关系并没有盯的感觉，但事实上连陆晨也都已经感受到杀气了），“我决定了！”

“嗯？”

“明天再说！”这绝对是故意的。

晚饭也就这么吃完散伙，卞英伦也骑着电瓶车回去北区了。

学校分了东西南北四个区，走路也不是不可以，而自行车对校园内大大小小各种山坡适应性极差，还是电瓶会比较舒服，尤其是阴天。

还是那种没有乌云的阴天，没有任何与太阳有关的颜色，只是天色渐渐暗淡下去，像是配角的悄然退场。

“陆晨。”魏苏轻呼。

陆晨汗毛倒竖。

“陆晨，陆晨。” 一只手扯住了陆晨的衣袖，很小，也感觉不出什么力量，“嗯。”

这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吗？

“你不相信凤凰的存在了吗？”陆晨稍微松了口气。

还是之前说的事啊。

“存在啊，也可以说是幻想当中的存在。”

“我知道——这一定超乎于科学之外——但或许只是科学没有推论到呢？”

她依旧把表情藏在了眼镜之下。

“为什么在乎科学呢？”

“可是科学才有说服力，不是么？”魏苏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大家都虔诚地相信着。”

“人总是要相信些什么的，不然还怎么有勇气去相信自身的存在呢？”

“相信幻想不可以么，只是幻想，只有幻想。”

“可以的，”陆晨稍微沉思，“科学本来就是人类最大的幻想。”

“可我们又必须笃信那个科学，尊重那个科学。”

“因为大部分人看到的都是鸟，我们生活中的鸟反映到各种条条框框的公理和推论里，那就成了科学。”

“可我的心里还有一只凤凰。”魏苏颤抖着声音说着，“它快死了，它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把鸟称作凤凰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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