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忠告

24区，幽暗寒冷的白骨圣诞树中。

高度机械化、电子化的房间有时容易使人产生一种类似幽闭恐怖症的感觉。电子显示屏灯光才出的明亮光带划破这永恒的黑暗，光带两侧邻近的地方在它直接照耀下反射出幽蓝光芒。

茎道修一郎站在屏幕前，他的五官端正威严而富于表情，演员和军官的神态兼而有之，传闻中他的性格老实巴交，是杨少将忠心耿耿的走狗。

他身后站着他的亲妹妹，虚空研究所的主任——樱满春夏。

樱满春夏身材苗条又不失丰满，未加修饰的褐色头发蓬松着，光滑的额头还不曾被岁月刻下一丝皱纹。虽然是集的母亲，但脸上依旧有着少女神韵，端庄娴静。

“六本木那件事，你准备怎样负责啊，茎道。”

屏幕那头，杨少将的声音冷漠、干涩。

茎道平静地，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似的笑了：“请放心，以后有关葬仪社的事，全部交给嘘界少佐处理。”

“交给嘘界？他是什么人啊？”

“您听说过诺玛珍吗？”

“新型的基因毒品对吗，樱满春夏博士。”

陡然听到杨少将询问自己，樱满春夏愣了一愣，旋即回答：“是，那是开发启示录病毒疫苗时偶然发现的东西。”

茎道继续说下去：“奉命追查贩卖途径的就是嘘界少佐，他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全部查清了。只要给他合适的猎物，他就会全力追捕，然后把他吊起来……”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以想象被吊起来的犯人的悲惨模样为娱乐一样。

五光十色的晚霞把半个天空都组成了光的锦缎，血红色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涂下沉，蔷薇色的斜辉闪烁不定地蒙在一栋高楼顶层的房间里。

落地窗前，以赤红的落日为背景，一个嘴巴被绑住的犯人被倒吊着，口中唔唔地溢出仿佛具有黏性的呜咽声，挣扎着的身躯宛如配合节奏起舞的提线木偶。

嘘界老式的翻盖手机上挂着一个类似晴雨娃娃的诡异挂件，当手机一开一合时，由于光线的作用使人觉得它的眼睛在眨动，令人感到窒息、恐怖与绝望。

“失礼了，刚刚是公务邮件，我们刚刚说道哪来着，哦，对了，是招供还是死对吧，我们继续吧。”

嘘界脸上挂着浅薄的微笑，左边的义眼因愉悦而转动得更快了。他在活力充沛的躯体面前，合上手机并悠闲地编织礼貌的话语，就像猫用自己尖锐的爪子不断捉弄挣扎的老鼠一样，冷漠且邪恶的，居高临下的欣赏。

柔和的晚霞同样映照着集和祈的脸庞，集正那出大岛的风景册给祈看。

突然，门铃响了。

“会是谁呢？这个时候……”

集嘀咕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集的同班同学寒川谷寻，他笑容满面地朝集挥挥手，把一盘光碟递给他。

“呦，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不好意思，因为我突然想起上次说好的电影，要看吗？”

寒川谷寻看上去文质彬彬，举止稳重，有种让人心平气和的亲和力。

“谢……谢谢，”集只好对他的热衷心肠表示感谢，但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特意为了这个跑一趟？”

“因为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呀，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

谷寻微笑着，把视线转向了集的背后。

集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地挡在门口：“我能遇到什么事呢，哈哈……”

玄关传来换鞋子的声音，接着屋门被打开了，祈抱着飞那鲁走了出来：“集，我收到消息了，跟我走。”

祈说着就抱着飞那鲁走向楼梯。

是脑部跟不上事情发展的速度吧，集呆呆地站着。谷寻脸上也充满了为什么。

这种状况不是钻到地缝里就能解决的，集的不幸就在于即使这样也得勉强应付下去。

“这个……我之后可以解释……总之，明天见。”

集说完后快步跟上祈。

谷寻疑惑地看了集的背影一会儿，又带着关切的微笑补充：“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要告诉我哦。”

“谢啦，我会的。”

苍穹就像被一支画笔着意渲染过似的变化均匀。天边的晚霞将河水的每一片涟漪描绘成朵朵镶着金边的玫瑰，在黝暗的堤坝衬托下，玫瑰的金边在闪烁着、变幻着似乎要跃出水面投入人的怀抱。

“寒川谷寻是集的朋友吗？”

祈走在前面，集看不到她的表情，无法推测祈对谷寻的看法，只好实话实说：“我想大概是吧，谷寻是个优等生，很会细心替别人着想，大家都很喜欢他，和我完全不一样。”

祈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集迟疑了一下，追问道：“祈，你有朋友吗？”

祈并未抬起头来，只是紧紧地抱着飞那鲁：“朋友，是必需品吗？”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集自己对于朋友的理解本来就不准确，所以就只能像这样，如果她想要有人待在身边，自己就来到她身边而已。

“我也不明白，不过如果祈想要朋友的话，我愿意做祈的朋友。”

像是要宣誓般，集一边怯生生的，一边竭尽所能地说着。

祈似乎是为集这样的回答感到开心，回过头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实在让人看着难受，但却想一直看下去，想要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到阳光灿烂的地方去。

约定见面的公园里并无闲杂人等，只有两个葬仪社的人站在涯的身后，身材魁梧的大汉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另一个是年约十四岁的少女，一头紫色长发，看上去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涯似乎在和通讯器那头的人谈什么重要的事情，集和祈也就没有出声打扰他。

“啊，刚刚结束，OUA那边也有人想加入，不过他们提出一个条件，稍后再跟你详谈。”

涯挂断通讯器，目光看向集：“辛苦你们了。”

涯并没有穿葬仪社制服，而是穿着黑色燕尾服，更显得身材颀长，风度翩翩，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眉眼深邃迷人，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雪白的硬领衬衣把他衬托的潇洒极了，但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让人肩膀上的空气变沉重的威压感。

集忍不住感慨：“你穿得可真帅，完全不像****。”

“因为拿着枪到处跑是拯救不了世界的，”涯转头询问盯着监控的少女，“鸫，跟踪的人呢？”

“都解决掉了。”

少女很有精神地举起手报告，清脆的声音很是天真无邪，尽管说出的是冷漠的结论。

“那个，我叫……”

“樱满集对吧，我知道。”

涯打断了集的自我介绍，于是集决定直接询问：“为什么让祈小姐到学校和我家来？”

“因为出问题了，你把枪还给我的时候，被人看到了，如果他去告发，你会有麻烦的。那个目击者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寒川谷寻。”

涯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解释着。

“开什么玩笑，谷寻怎么会去哪里？”

集一时无法相信，却也有种逼近后背的危机感。

“你听说过诺玛珍吗？”

“好像是一种新型的毒品，他去买那个吗？”

“交易时，他自称‘方糖’。我只是告诫你而已，不相信我的话，你问明白了再动手不就好了。”

集一言不发，头脑有些混乱，乱七八糟地思索着。杀掉谷寻后，就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一个同学突然失踪的话，大家不可能注意不到的……不，那些都是之后才要考虑的事，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杀人的决心。就算谷寻看到了自己，他也不一定会去告发，怎能为了一缕危险的可能而使被害扩大化呢。

集用力地攥紧拳头：“……怎样解决这件事，可以由我决定吗？”

涯稍稍偏了下头：“随你，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让祈去杀人的。”

“所以说祈到我家，是为了保护我吗？为什么，不管我被抓走还是杀掉什么的，对你们也没什么影响，该不会只是为了帮我吧？”

因为才认识涯不久，所以集对于涯是认真地要帮助自己这件事很是疑惑。

涯平静地摇了摇头：“我要祈去学校自然还有其他事，不会牵连到你。不过我希望你可以照顾她一下，作为回报就帮你解决一个麻烦吧。”

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顺带手帮他杀掉一个人，就是这么回事。

集无法再言语和质疑，背向涯，往公园出口走去。

涯的话沉沉的传入耳中。

“不管选择怎么解决，那个选择到最后，都会制裁你的，如果选错了，樱满集可就没有未来了。”

集没有回过头的力气，就这样走出了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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