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挑衅

弥漫着细碎议论声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脚尖离开地面大概寸许，那黑袍老者宽大的袖摆和兜帽的边缘无风自动，让人很容易联想起漆黑的，飘忽不定的死神的形象。

因为兜帽的遮蔽，并看不清这老者的面庞。

只能看见骨感十足的下颌连着灰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口的位置，在末端用青色的绳结扎起。

关于这种服饰，孟胜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禁想起那个热情的前辈——肖恩·维尔维特。

无论是从设计到材质，甚至是袍间暗金色的花纹。老者的装束都与肖恩教员无异。

只是黑色和蓝色的区别。

这种看起来像是缝合住的斗篷似的披肩长袍，在孟胜原本的世界简直就是魔法师的代名词。

大概可以理解为需要保持神秘，因此采用封闭式的设计并配以掩盖面容的兜帽。同时还要营造超脱的感觉，所以配上飘逸的宽大长袖和衣摆。

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也抱有同样的审美和想法，让孟胜有种恍然如梦的违和感。

“唔，是学院的高级教员！”

娜娜莉用力抖了抖孟胜的手指，拉回他的思绪。

稍微挪动身体，又往孟胜身后躲了几步，娜娜莉的脸上露出既尊敬，又害怕的表情。

......

“高级教员？”

孟胜低声嘀咕起来。不禁摸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泛起回忆的神色。

之前在院墙外，肖恩教员曾经神神秘秘地向他透露过一条消息。

说他的信息表已经被学院审核通过，而且是经由高级教员亲自过目，确认无误。

莫非......

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浮现在孟胜脑海。

......

“会是谁呢？”

“绝对是高级教员没错！”娜娜莉回答了他自语般的问话：“学院的教员分为四种。服饰上统一为宽大的传统法师袍，根据颜色区分等级。”

“蓝色，红色，黑色，紫色。按照这个顺序，级别逐步提升。黑色的法师袍，是高级教员的身份象征，绝不会有错。”

对于娜娜莉详尽的解释，孟胜挑起眉梢缓缓点头当作回应。

因为不知是福是祸，所以他也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只是一脸茫然地注视着老者。

“嘛，既然是教员，光是不理会也不可能解决问题。”

心中这么想着，孟胜下定决心，卯足力气大喊一声：

“到——”

这是在他原本的世界，最普遍也是最正确，用来回应老师点名的方式。

毕竟上了十几年的学，这种回应方式基本上已经形成反射。

再者说，老师和教员，在孟胜看来差别应该不大。

......

随着这声大喊，周围考生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孟胜身上。

似乎在他们看来，孟胜的举动十分失礼。所以纷纷皱起眉头，看过来的眼神中都隐隐带着冷冽。

事实上，不光是出于这个原因。

从黑袍老者放方一开口，这些考生就立刻安静下来。彼此用眼神交流，大抵上的意思都是在询问对方，是否认识孟胜此人。

因为呼唤者是学院的高级教员，无论是从实力还是身份上来说，都是值得尊敬和仰慕的存在。

还没入学就受到这样人物的关注。

纵然说不上嫉妒，这些出身高贵，自命不凡的考生，多半还是有些羡慕和不忿的。

但是，交流的结果当然是，没人认得“孟胜”这个名字。

“哦？你就是孟胜？”

黑袍老者这时望向拨开人群，缓缓走到外围的孟胜，语气戏谑地问道。

孟胜只沉默地拱手，远远向老者行礼作为肯定的回答。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哈哈哈哈！”

还没等他因为词穷而烦恼多久，老者便爆发出一阵放肆而又不屑的哄笑。

“大家看啊！”

本来面对孟胜的老者此时转动身形，朝向四面的考生。

脚尖仍不着地，继续以寸许的高度漂浮在空中。

“这位就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叫做孟胜！”

仿佛想到开心的事，老者话中又浮现出笑意，接着说道：

“他以平民的身份与在场的各位同台竞争。大家说，我是该理解为他瞧不起你们诸位，还是该理解为他，他瞧不起我们马克苏院呢？”

气势轰然爆发，话音未落，黑袍老者的身上就突然升起一股汹涌的魔力波动，形成迫人的压力，逼向孟胜所在的位置。

......

“居然是个平民？”

听了老者的话，周围的考生们显出一丝躁动。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哼，不自量力。”

“也难怪教员大人会生气，平民入学这种事情，根本闻所未闻。”

“简直就是胡闹，区区平民，把我等贵族置于何地？将神圣的马克苏院置于何地？”

......

“哎——”

孟胜叹了口气，周遭的议论声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全都清楚地传进耳中。

不过他并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只有清楚来意，才能制定应对方式。

这便是他如今唯一的想法。

老者上来就摆明了找茬的立场，总比含糊不清地周旋要强得多。

其实，以孟胜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就泽兰公国内，无可救药的阶级意识这一点来说，不闹出这番动静来，反而更加奇怪。

......

只见他深吸口气，也转身朝向四面。一边微微躬身行礼，一边说道：

“在下孟胜，无意冒犯诸位。也十分崇敬和向往马克苏院。只是偶有所学，侥幸到达了入学标准。在下便再也难以抑制心情，忍不住要来领会一番圣地的神秘和诸位的强大！”

......

话，说得极为好听。

孟胜甚至感到周围的目光有些许缓和的意思。

道理就像毛茸茸的小猫做错了事情，只要瞪起无辜的大眼睛，奶里奶气地轻哼几声示弱，主人一般都不会舍得责罚。

但是这招对黑袍老者似乎没什么作用。

“呔，说什么鬼话！”

他愤愤地甩起黑袍，高声发出呵斥。

“偶有所学？不知是什么家传秘术？你若此刻将术式献于我看，能让我承认你有站在这里的实力，我便不再多言！”

“咝——”

孟胜倒吸一口凉气。

刺探家族秘术的术式。在泽兰公国，这种举动与宣战无异。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深仇大恨。

“看来这个老货不光是来找茬，让我出丑这么简单！”

孟胜在心里泛起嘀咕，做出这样的判断。

但同时也生出疑惑。

毕竟这是在学院内部，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老者身为高级教员，总要有些自持身份的意思。

如此逼迫一个小辈，纵使是平民，也是好说不好听的一件事。

至于有仇有怨这种可能性，当然也不成立。

一个来自边境山村的小小平民，和一个出身高贵的强大教员，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

“教员大人，这......恐怕在下难以接受。”

沉默半晌，孟胜吐出这样的回答。

“哦？”

老者眯起眼晴，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那我便给你第二条路。”

说着，他掩于袍底的手掌微微抽动一下。

那张原本浮在空中的泛黄羊皮纸径直坠落，正掉在他漂浮的脚尖下。

“在我脚下的，正是你孟胜的信息表。”

“跟我对战！只要你拿得走它，老夫便不再为难你，反而可以给你点好处。”

“不然的话，藐视我马克苏院，藐视贵族，你的罪名可是不小啊！”

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老者扬起下巴，满意地抚着自己灰白的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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