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生还

汹涌的魔力波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广场正中，以黑袍老者为中心。黏稠的魔法气息搅动着空气，迫向百步外的孟胜。

对峙。

在高级教员和普通考生，这样不登对的组合之间。

对峙，就这么不可思议地发生了。

......

时至此刻，孟胜已经失去了示弱的退路。

老者的一番叙述，似乎只给了他一个选择：

请你去死！

孟胜毫不怀疑，一旦动手，老者不会仅仅点到为止。

弥漫在四周的魔力波动透出一种冷冽和杀意。

即便是对魔法并不敏感的孟胜，也能清楚感受到这种气息。

......

“你如何选择？”

老者抚着灰白的胡须，用脚尖轻轻点在地上的羊皮纸上，话中挑衅的意味逐渐浓厚。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完成称不上挑衅。仅仅只是单方面的羞辱而已。

不管孟胜做何选择，他都会出手。

即便不取其性命，也至少会让孟胜落下伴随一生的伤痕。

“教员大人，虽不知晚辈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但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晚辈也只有请您指教一二了。”

孟胜看似平静的回话，实则怀着极度的怒气。

平白无故，不留退路。

老者对他展示出的不止是厌恶，而是一种基于人格的蔑视。

人要杀我，我还为他留什么面子？

孟胜接着说道：“不过您方才说，若我能成功取下羊皮纸，您会给我些好处？”

孟胜仍保持着躬身行礼的恭敬姿态，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哈哈哈哈！”

听到孟胜竟吐出这样的言语，老者先是意外地楞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听不出是喜是怒：

“没错，你若胜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孟胜下定决心，缓缓直起腰杆，收起所有的恭敬和客气。此时皱起眉头并摆好架势，恨恨地朝老者喊道：

“晚辈已经想好，若侥幸取下大人脚下的羊皮纸，也不敢劳大人破费。只需您改为孟姓，便足以了。”

......

一片寂静。

吉尔，娜娜莉，还有在场的所有考生，都被孟胜这句话惊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连那黑袍老者自己，也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被挑衅的对象好像因为这句话，突然有所转变。这般情况，似乎还是老者那边更加难堪一些。

在对家名视为性命的泽兰公国提出这种要求，无异于生死相向的仇怨和莫大的侮辱。

“小崽子，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嘛！想死也不用这么插队！”

黑袍老者气得双手微微颤抖，话中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不想死，只是想让您跟我姓而已！”

孟胜这时也不再废话，猛然变换身形，默默下达了发动技能的指令。

“第二个胃！”

......

“哎哎哎，诺艾尔，你快看，真打起来了！”

温格·马克苏。

学院院长，亚克·马克苏的独生女。

此时的她正躲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兴致盎然地观察这出闹剧。

在她声旁，那位叫做诺艾尔的，幼小的女孩。正是考生们口中那位“不祥的皇女”——诺艾尔·弗拉德。

跟温格截然不同，此时的诺艾尔不停摆弄着自己身上，碎花洋裙的裙摆。暗红的琥珀色眼眸中透出浓烈的不安：

“喏，温格，温格！”

她拉了拉温格的手臂，发出轻声的呼唤。

“别出声，安静一点，我正看热闹呢！”

温格毫不理会，只露出感兴趣的笑容，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望着广场中央。

“哎呀！”

诺艾尔轻轻跺脚，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摆动起来，即使脸上挂着焦急，还是一副十分可爱的样子：

“温格你不是院长的女儿吗？学院出了这种没有意义的闹剧，你赶紧出面阻止一下啊！”

“阻止？”

温格转过头来望向诺艾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傻话，好不容易发生这么有趣的事情，你居然让我去阻止？”

说着，她搂过诺艾尔的肩膀。

由于年纪差距造成的身高悬殊，温格轻易地环抱起诺艾尔：

“你就安心跟我一起看戏，这小子也确实有点嚣张，竟让我马克苏院的高级教员舍弃家名？不能不给他点教训！”

“但是......”

就在这一刻，孟胜突然施展出魔法。

诺艾尔此时话还没说完，就随着这道魔法的发出打了个寒战。脸上焦急的表情骤然变成惊恐和难以置信。呆呆望着孟胜所在的方向。

......

黏稠的白色浆液从孟胜口中喷出。

技能——“第二个胃”。

先前在学院外的密林中跟凯斯·维尔维特一战，孟胜被迫吃下了不少这种白色浆液。

后来做了些简单的测试，得知这种浆液的禁锢效果极佳。一般来说，三到四阶段的魔法师，很难自行挣脱这种束缚。

因此，孟胜觉得这东西可以加以利用。

所以后来在维尔维特家族的“养虫林”中，为期三天的猎杀。他刻意从毒虫身上收集这种浆液。

全都储存到“第二个胃”的空间之中。

......

根据技能效果，孟胜此时把这些储存的浆液吐出，径直喷射向黑袍老者的方向。

“雕虫小技！”

老者微不可查地撇起嘴角表示不屑。

只用交叠的手指轻轻一挥，那些喷射而来的白色浆液便瞬间失去速度，滚落在地上。

“切！”

孟胜轻啐一口，连忙接着变换身形保持移动。口中锲而不舍地喷出浆液，从不同的角度袭向老者。

“你在白费功夫！”

那老者露出阴狠的冷笑。

从开始到现在，一步都未曾移动。

至于孟胜喷出的浆液，都在他风轻云淡地挥手之间，被轻易破解。

“嗖——”

“嗖——”

“嗖——”

......

随着孟胜围绕老者一圈一圈移动，两人的距离也一点一点接近。

那些喷射而出的浆液，虽然仍完全沾不到老者的黑袍，但能达到的距离，却越发靠近老者身体。

“只有这一招的话，你就安心上路吧！”

黑袍老者似乎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烦躁地大喝一声，由指尖幻化出一条散发着金色电芒的巨龙。

“thunder！”

咒语念出的瞬间，雷电巨龙带着滚滚的破空声冲向孟胜。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弥漫起狂躁的雷霆。

腾跃，冲击。

巨龙翻涌着庞大的身躯，带出野兽般的咆哮。

“哗——”

孟胜这时停下脚步，看起来丝毫没有闪躲的打算。反而涨开胸膛，在偏向下方的位置，大大地吐出一股白色浆液，直勾勾冲着巨龙喷射而去。

仿佛是脆弱的气泡遇上锋利的弩箭。

孟胜发出的团状白浆在接触到雷电巨龙的一瞬间，便顿时支离破碎。化成雨点般的细小点滴，溅射在广场四周。

“轰隆隆——”

而孟胜自己，则被巨龙精准命中。

狂躁的雷电之力以他为中心顷刻爆发，扬起滔天的烟尘和迸射的电弧。

气旋随着力道的肆虐扩散到四周，带着星星点点，轰鸣的电气。

围观的考生们纷纷后退。

即使只是受到外围的波及，这种破坏力仍让他们不得不架起防御术式。

有些实力稍弱的，甚至被劲风划出血痕。

......

“要死！要死！”

孟胜经历着痛苦。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在战斗中负伤。

巨龙袭来时，他首先感到自己皮肉上的魔力层进行了一番顽强的抵抗。

但是最终，在卸下了大半威力之后。一种仿佛玻璃被打碎时的观感，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护甲已经被击穿。

雷电剩余的威力顿时不由分说地席卷而过，啃噬着他的整个身体。

......

烟尘飞扬，最后一丝电弧也停止了跃动。

孟胜被淹没在烟尘之中，没有丝毫魔力波动透出。

老者这时已然把手掌收回袍袖，根本没有看向烟尘内一眼，反而眉眼带笑地左右张望：

“既然你侮辱老夫的家名，老夫便用家传的秘术将你肢解！这一发雷龙，小友感觉如何？”

“哈哈哈，对了，你跟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已经化成灰烬了吧！”

他露出自信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

这个魔法纵使不是他的全力。但就破坏力来说，已经称得上是他留藏的一式杀招。

作为家传的秘术之一，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

不过，这番交手，他要的便是这个结果。也只能是这个结果。

天壤之别的一击必杀。

在他最开始出现在广场上时，就已经定下这个剧本。

“你们这帮小崽子也看好了！这就是顶撞师长，藐视学院的下场！”

黑袍老者竖起手指。这时微微侧过身子，趾高气扬地对围观的考生们发出告诫。

......

“大人告诫的是，我等自当遵从。”

“这都是那平民小子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没错，区区下贱之躯，竟敢侮辱大人的家名！这就和侮辱我等没有区别！”

“那东西不自量力！竟还抱着取胜的念头，他若真能取胜，我也跟了他姓又何妨？”

“哈哈哈，我也是！”

“算我一个！”

......

这样见风使舵的拍马声立刻响起。

老者也一副受用的样子，满意地抚起胡须，眯起眼睛微微露出笑意。

......

“哦？”

这时，一个既虚弱，又坚定的轻疑声骤然从烟尘中响起。

虽然声音极小，但立刻就打断了七嘴八舌的议论。

只见一个半跪的身形，随着烟尘的消散逐渐显现。沁出鲜血的嘴角挂着冷峻的微笑，此时大喝一声：

“嘲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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