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节 钓名之人，无贤士焉

“我不想和罪犯做生意，打仗便打仗。”

布里安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土匪头子仿佛早就预料到如此，没有不悦，还是继续皮笑肉不笑地劝导着。

“领主大人，您的厉害我们领教了，您是希尔波斯海姆的大人物，有大靠山，这我们清楚。”

路德拉过身边一个发抖的村人，呵呵笑道。

“听说您是精通生意的聪明人，那为什么非要来打打杀杀呢？我们今天也来做一桩生意吧，您把这些人带走，我们回家，战争就结束了。”

布里安望着那群惊慌失措的村民，慢条斯理地问道。

“用这些人跟我做生意吗？打仗我不怕，救人我也不怕。你放了他们，要多少钱，我可以给。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对我都不是事儿。”

他从村民的眼里看见了求生的希望，然而那点希望很快就被熄灭了。掌管着生杀大权的路德笑着摇头，没打算同意。

“您说的太对了！钱对我们这些英雄是没大用的，所以这些人不能用钱换！我们就要你的一句话，就一句话能换回这么多人，很划算吧？”

“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一句话救人的本事。”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布里安的心头都是厌恶。对面路德的表情不但憨厚，甚至有些谄媚。

杀人越货的恶人露出此等神态，布里安不用思考也知道下面一定有陷阱，于是便直接否认。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毫不迟疑地拒绝，路德也是一愣，露出了稍微不悦的表情，看来这位领主不但自大，还很不上道。

“您看，只要承诺退兵，我们就放了他们。您对人仁慈的事迹连我等都知道啦，这些人也是您的领民，救了他们，不费一个子成全您的名声，也避免了流血死伤，女神都要称赞您的英明了。”

土匪头子能说这一席话，也是非常条理和客气了。布里安此时也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这让路德眼前一亮，更加自信起来。

只是一句话的要求，算给足了这位领主面子。己方牺牲前后夹击的优势，只拿来换取这麻烦人物滚蛋，对蛮横惯了的土匪已经是仁至义尽。

不接受要求，他难道认为自己今天能全身而退吗？

接下来就是常规操作了。只要领主退出去，土匪马上就可以到处抓人，强行修筑起各种坚固而隐蔽的山间堡垒，下次遭遇就不会这么轻敌大意，导致损失惨重了。

反正只要希尔山脉还在，土匪据险而守，软硬兼施，就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几十年就这样安稳的过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领主能扭转局面吗？

如果双方不打不成交，那其实就是另一条妙不可言的道路了。不过，在希尔波斯合作的基础从来不是示弱，今天必须让他知道谁才是山脉的支配者。

米勒站在在布里安身后，难免忧心忡忡。土匪来势汹汹，他真没有把握在前方部队不支援的情况下，战胜具有如此大数量优势的匪军，领主大人恐怕也没有把握吧？

他很清楚，领主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答应条件救人，那就浪费了之前的所有努力，接下来就会被崇尚强者的希尔波斯人耻笑，在领地里名声扫地。

选择不救人，领主来之不易的好名声马上会蒙上污点。在这个多事之秋，各路有心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落井下石的。

到底怎么办？连平时嬉皮笑脸的雪妮.霍恩，也不由得肃然望向布里安，只见他长身而立，将手背在身后，侧脸更显得挺拔庄重。

“你们不要钱，而要我的一句话？其实越便宜的事情，代价越昂贵。”

说话间，他忽然冲着紧紧盯着自己的土匪招起手来。

“我只能对你们说，我布里安.舒尔茨是大领主的义子，松恩的领主，说话一诺千金，可是我只对我的领主和我的领民承诺。想要我的承诺可以，那你们愿意臣服于我，做我的恭顺领民吗？”

他的话，果然出乎土匪的意料，路德没想到他不但没有为难，反而还反客为主，还来反问自己。

他先是有点语塞，继而露出了恼羞成怒的真面目。

“您的领民？笑话！我们是自由的好汉，不做任何人的走狗！您这么说，就不怕我们杀了这些人质吗？那样您可就是杀死他们的罪魁祸首了！”

布里安面沉似水，不再回答。土匪见此情况，愈发暴躁，原形毕露。

“不用几天，所有希尔波斯的人，都会知道您的冷酷无情和虚伪自私了！何必为了几个山野村夫，坏了自己贵族的名誉？哦，对啦，他们可都是女神的信徒，你见死不救，教会的圣女大人也不会放过您的……”

“我的大人，别听他们的，圣女大人才不会支持土匪……”

没等当事人开口，身后的雪妮就上前出声反驳了。布里安伸出手阻止了她，自己又向前一步，针锋相对反问。

“我不相信你们！今天妥协放人，明天你们还可以抓其他无辜的人。今天抓了哈瑟多夫的人，明天还有会不会有哈恩多夫、哈尔多夫和哈波多夫？相信土匪不绑架，还不如相信狼不吃肉。答应你们，更多的人遇害，这就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路德眼里露出凶光，他手起刀落，一个人质立时就身首异处，溅得他满身鲜血。他若无其事地用杀人的刀，指着布里安狞笑起来。

“看嘛，这位领主大人已经逼我杀了一个人了……别看我啊，女神作证，是他不听劝告，命令我杀的，对不对？这个冷酷无情的伪君子，今晚你杀不少人了，再死几个也无所谓，对吧？”

土匪们都纷纷恶狠狠地举起了武器，人质群里发出惨叫和央求之声。他们如同一群待宰的牲畜，终于走到了末路。

第一次看到如此毫不掩饰的血腥场面，布里安凭借着自己的理智和肉体的坚忍抑制着肠胃的抽动。他暗暗下定决心，用雷霆手段彻底铲除盘踞了多年的领地毒瘤。

布里安双眼直视土匪头子，脸色冷的像冰。片刻，他突然扭头，转而向惊恐万状的村长提问。

“老村长，你们是不是我的领民？如果不是，或者你依然选择依附土匪，那我也无权过问你们土匪间的纠纷。”

村长已经从被出卖的震惊中幡然悔悟，忙不迭地应承起来。

“您就是我们的主人！唯一的主人！我们效忠，永不背叛！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们，只有您才能救他们了！”

老人跪在地上央求的样子让人同情，然而这终究是来得太迟，昧着良心助纣为虐的下场，依然是弱肉强食。

布里安听到了答复，并不回头，只是拳头发出了骨节与肌肉反复收缩时的摩擦声。

“我的故乡有句话，‘钓名之人，无贤士焉’，我本卑贱出身，名声对我无足轻重。土匪们，你们现在杀害了我的不少领民，我绝不会接受你们的胁迫，更不能轻易原谅你们！”

布里安的声音骤然提高，响彻山谷，惊起了山间飞鸟。

“我以松恩领主的名义宣布，杀我一个领民，我要杀你们一百恶棍来抵命；杀害所有的领民，我就让你们从希尔山里绝种！我要拿你们的尸体和水泥一起筑路，用赤晶焚毁你们的巢穴，让你们的灵魂都后悔今天做过伤害我领民的事情。”

布里安所有的手下，从未听他说出如此森严而恶毒的言辞，此时比土匪更加震惊的反而是他们。

“为了更多无辜的人不被当成目标，我绝对不接受任何拿人质做威胁的条件。所有骂名，我一个人背，所有受害者的家属我来抚恤，让他们得到尊重和补偿！”

土匪们被一种强大的凛然肃杀之气所震慑，这个男人的眼神姿态告诉所有人，这可不是准备说说大话。

况且，他绝对会说到做到，对恶人大开杀戒。这种坚决态度，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证明了。

发觉拉拢和威胁的计策完全失败的路德，一边不自觉向队伍后退，一边指着布里安大骂起来。当然，这只能算是败犬落荒而逃时候的狺狺狂吠了。

“你这狂妄的混蛋！不要认为我们希尔山脉里的好汉们会怕你！你死定了！走着瞧吧，别以为你害死了自己的领民可以心安理得，所有人都会记得你是个杀人犯，这件事会传遍希尔波斯！女神不会原谅我们，更不会原谅你！”

跳梁小丑！无胆鼠辈！布里安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他从来不怕反驳宵小时会词穷。

“原谅不原谅你们，是女神的事。我要做的，就是送你们去见女神！”

被准备发送给女神的土匪还未发作，雪妮却气呼呼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喂！别瞎说，女神才不愿意召见他们！”

什么时候了还闹！布里安回过头，白了她一眼。

“女人，别多嘴！这与你何干？”

不得不说，雪妮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吃瘪，气得脸色煞白的样子，别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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